大玄仙朝,荆阳郡,陆氏族地。
妖族输了罪净岛试炼的消息自望仙城经灵犀玉传来。
不须说,那仙盟试炼第一可以得到的《大知几经》“知几其神”的奖励,已经兑现出去了,再没有什么拍卖的机会了。
陆秉钧握着茶碗的手倏然用力,只差一点就要把手中之物摔出去了。
只想着既为陆氏少君,失态至此实在失于体面,便生生按捺下来。
“废物!”
陆秉钧搁下茶碗,一掌拍在桌上,脸色铁青,“实在是废物!”
“妖族本就强横凶悍,只叫陆奕他们助妖族一臂之力便是,世上还有比这更简单的差事吗?只这点儿事也办不好,再说了,是只有陆奕他们一拨人在那行些里挑外撅之事吗?”
“各家都在往罪净岛上试炼使力,使得还是同一方向的力,这都还能叫人族胜了去?可笑,可笑。”
“匪夷所思,简直匪夷所思。”
没有外人在,陆秉钧还是没忍住发了一通脾气。
“等陆奕回来了,同他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询“欸”了声应下,缓缓退下,抹了抹额上的汗。
少君近日心情不大好,一点小事都容易惹得他心生不愉,家中上下战战兢兢,更何况今日的事,远不止是一点小事。
……
陆询时刻留意着灵犀玉上的讯息。
陆氏在望仙城的人,传讯出谁得了试炼第一这种既定事实的消息要比旁人快,但给主子的消息除了快,还要全面,那打探搜罗的过程,就会慢上一环。
陆询打开了论道坛了解情况,虽说论道坛上的讯息真假难辨,但也确实是个了解一手情况的好地方。
孰料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看出个大事故来。
陆询苦着一张脸。
这试炼第一怎么那么能找事。
这事不告诉少君定是不行的,毕竟是事关少君自己的事,不然别人都知道这事,就少君自己不知道,日后若是遇上了,少君还待人家笑脸相迎,传扬出去,外人就会道少君是一个懦弱好欺的性子,为人所轻。
直截了当地告诉少君也是不行的,人家罪魁祸首远在太清道宗,少君的火气撒不到那人身上,不是他们底下这群做事的人的过错,也撒不到他们身上,正是哪里都撒不出去,焖盖子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下就炸了,那才难办呢。
……
天色青灰,梅影幢幢。一人斜提银枪,忽地发力,枪出如龙,搅碎一地疏影。
气劲掠过林梢,震得梅枝轻颤,雪屑从枝头簌簌掉落。
随即枪随身转,呼呼生风,劈开浓淡不一的冷香。
枪尖顿住,一股说不出的滞涩,忽然凝在他的臂膀上,陆秉钧蓦地一怔。
以前这个时候,他若回头,总能透过瘦骨横斜的梅枝,瞧见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她的视线总是认真又凝注,眼里好似闪着光亮,平添一抹情深。
他知道,那不过是清雪和白梅映在眼底带来的错觉。
她总来看他练枪。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你不是不待见我嘛,那还总过来瞧我是做什么?”
“你这人生得晦气,枪法倒是不错,我也就捏着鼻子看看了。”
“你这人生得不错,嘴巴倒是晦气,那我不让你看,你走开。”
人被他挤兑走了,他却将人拉住:“好了,同你开个玩笑,你若想学枪,光看是看不会的,不过,你若求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教你一些。”
那人嗤笑一声,挣脱开来,转身跑得更快了。
他在身后喊:“好好好,我看你是个好苗子,我上赶着教你,我求求你,让我教你行吗?”
她停住脚步,似是有些得意,又把那点笑意往下掩了掩,“那倒是行呢。”
她人聪明,悟性也好,学什么都很快,他若是不动用灵气,她居然也能七七八八跟他战个平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是受了他许多恩惠,她待他也没从前那般不待见了。
就是依旧很少主动同他说话,但他若是同她搭话,她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回几句。
偶尔哪一日他若是赴了宴回来,那日打扮得张扬出挑了一些,她明着依旧不爱搭理他,却是会多瞧他几眼的。
他揶揄她:“今天我也没在练枪吧,你这又是在看什么?”
那她就会白他一眼,开始撵人。
他以为,只要再需些时日……
陆秉钧察觉到有人靠近,从回忆回过神来。
收式,轻吐出一口气,白雾散入梅丛。
“什么事?”
陆询走近:“望仙城那边,有消息了。”
“说。”
“说是这回的试炼第一,是个卜师,难保她不是算到了这次罪净岛试炼中会有人搅局,从一开始就将大部分人族弟子的净业香抢了去,集中到自己身上,偏偏她自己实力一骑绝尘,还有意识地收拢了一批精英弟子在自己身边抱团,令妖族天骄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到了试炼的最后一日,更是组织了一队弟子,深入甲区,设计猎杀了一个元婴期的邪修,这才令人妖两族阵营的胜负,在一夕之间调转。”
陆秉钧听得眉峰蹙起,“杀了个元婴期邪修?”
元婴期邪修的难缠程度更在寻常元婴期之上。
“那她是什么修为?”
陆询说来都觉荒谬:“好、好像是炼气期。”
陆秉钧挑了下眉梢,静静看来。
那神情几乎就是在说“你在逗我”了。
陆秉钧轻蔑地笑起来:“我们陆氏是怎么了?派出去的族内“精英”成了废物不说,在上玄仙宗这等紧要地界的情报网,也变得如此废驰不堪了?”
陆询都要冒冷汗了:“传回来的消息确实是这样,这回的试炼第一,名叫都梁香,也是十方绝境的境魁,又是卜师,听说很是有些神异手段。再加上她出身玄洲,身边还有个出身玄洲阵法世家萧氏的未婚夫跟随,那人也参加过十方绝境的试炼,如今已是金丹期的三阶阵师了。”
“既已是十方绝境的境魁和不足五十岁的三阶阵师,竟还要来参加仙盟试炼大会?”
这事不难想明,陆询道:“那人既是个卜师,又几乎是一力左右了罪净岛试炼的战局,从一入罪净岛就开始布局,只怕也是一心冲着《大知几经》的奖励而去的。”
陆秉钧眯了眯眼,回过味来,“是了,这就说得通了。”
此人既然心向《大知几经》,自然要做万全的准备。
可怕的是,这人预见了天机不说,还真刚好有能力挽狂澜、颠覆战局的本事。
陆秉钧同为十方绝境的境魁,自然知道,拿了第一的人,是能从上古人族金仙所设的太虚宝库中,拿走一样宝贝的。
那人要么得了一件如天刑枪一般的神兵,要么得了一部顶尖的功法,是以才有以炼气期灭杀元婴期的本事。
当然,她炼气期的修为是对外的伪装也说不定。
陆询擦了擦额头,这下是真的要冒冷汗了。
铺垫了这许久 ,他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陆秉钧看他脸色,“怎么?还有别的事?”
陆询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直说便是,怎么吞吞吐吐的?这最糟糕的消息已经听过了,还能有更差的不成?”
“知几其神”的奖励旁落就旁落吧,他没得到,其他的继承人不也一样没得到吗?
虽是个坏消息,但也还算可以接受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