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射进长弓溪谷,在融雪的泥泞地面上投下坦克伪装网破碎的影子。里得尔联邦第12炮兵团的观测哨位上,下士马科夫正用高倍望远镜,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前方五公里处那片死寂的洛林阵地。十六个月了,除了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被炸毁的坦克残骸上,那里几乎没有任何活物移动的迹象。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准备记录下“无异常”的观测日志。
就在他移开视线、低头拧开水壶的瞬间,一种源于老兵本能的寒意窜上脊背。他猛地抬头,再次将眼睛死死贴住目镜——那片阵地边缘用来固定伪装网的木桩,角度好像……变了一点?
不是风。风不会让那么大片的伪装网像蜕皮一样,从内部被整个掀开。
深绿色的钢铁巨兽,一辆接一辆地从精心构筑的半地下掩体里轰鸣着驶出,排气口喷出的黑烟在冷空气中凝成不祥的云团。wt-01A低矮的楔形炮塔,KpZ-1A那门令人胆寒的130毫米长管炮……它们没有急于冲锋,而是不慌不忙地在阵地前展开,排成了教科书般标准的楔形突击队形。伴随的步兵战车和自行火炮则跟在侧翼与后方。
“警报!洛林人全线出击!装甲集群!规模……上帝,至少两个营!”马科夫的嘶吼和他手指猛按警报按钮的动作几乎同步。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整个里得尔前沿阵地的寂静。士兵们从战壕和掩体里探出头,瞳孔在目睹那片缓慢压上的钢铁森林时骤然收缩。十六个月的僵持,让他们几乎忘记了被成建制装甲部队冲击的压迫感。
里得尔第4装甲师前沿指挥所
米罗诺夫少将看着电话线连接的前沿观察所用手摇摄像机传回的模糊画面(图像信号通过战地电话线调制传输,时有雪花,但足够看清态势),脸色阴沉如水。“wt-01A和KpZ-1A混编,步战车协同,自行火炮拖后。标准的合成旅突击配置。彼得罗夫这小子,把他哥哥用血换来的教训,和他从克桑提尼亚学来的东西,全用上了。”
他转向参谋长,声音斩钉截铁:“执行预案A!命令一线所有部队,放弃表面阵地,按预定路线和顺序,后撤至第二道阻击线!把第一道防线留给他们,也把死亡地带留给他们!命令炮兵团,目标区域A1至A7,五分钟后徐进弹幕射击,掩护我军撤退,阻滞敌方冲击!”
命令通过埋设的有线电话和多频道加密无线电传达到各部队。里得尔士兵展现出良好的训练素养,开始有序交替后撤,并在撤退路线上布设反坦克地雷和障碍物。他们的动作很快,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是在和死神赛跑,赌的是己方炮弹会比敌人的坦克先到。
下午三点十七分
洛林装甲集群的先头部队,履带碾过无人看守的里得尔第一道战壕边缘,速度开始提升。
就在此刻,天空传来了熟悉的呼啸声。
里得尔后方十五公里,第12炮兵团阵地
十八门曼因联邦制造的150毫米榴弹炮发出了整齐的怒吼。炮弹更轻,配合半自动装弹机,让它们的爆发射速略优于同期的155毫米火炮。
第一轮炮弹尖啸着掠过天空,落点经过精密计算,并未直接砸向坦克集群,而是在其前方两百米处炸开一道连绵的火墙与破片之墙——这是标准的拦阻弹幕。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炮弹接踵而至,弹着点按照预定方案,以每分钟近百米的速度向洛林进攻方向“梳”过去,实施覆盖射击。
“打得好!观测哨报告,敌装甲集群队形已散开,正在寻找掩体规避!”炮兵团团长对着送话器吼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振奋。炮手们汗流浃背,但动作不停,将一发发重达45公斤的炮弹推进炮膛。
米罗诺夫在指挥所里,通过稀疏但关键的观测哨有线电话回报,稍稍松了口气。炮兵的反应时间和射击纪律无可挑剔。只要能压制住对方半小时,后撤的步兵就能在第二道防线站稳脚跟,届时……
他的思绪被作战参谋陡然变调的报告声打断:“将军!侧翼无线电侦听站紧急报告,截获到大量陌生高频信号,特征分析……是洛林炮兵指挥网!他们在同步修正诸元!”
“什么?”米罗诺夫扑到简陋的战术图板前,“他们的炮兵观察所怎么可能跟进这么快?我们的反炮兵准备呢?”
话音未落,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沉闷浑厚的呼啸声,从洛林战线后方由远及近。
洛林反炮兵阵地
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中校站在他的前线指挥所外,手里拿着有线电话的听筒,里面传来炮兵观测员冷静的声音:“确认里得尔炮兵闪光群坐标,集群A,方位xxx,距离xxxx。气象数据已注入,各炮连诸元装定完毕。”
他放下电话,对身边的炮兵指挥官点了点头。
数十门早已完成预设瞄准的155毫米加榴炮和125毫米加农炮,在统一指令下发出了复仇的咆哮。与里得尔追求射速的150毫米炮不同,洛林的重炮更强调威力和射程,装填稍慢,但每一发炮弹都带着精准的杀意。
炮弹在空中划出更高的弧线。
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第一群重型炮弹带着骇人的尖啸,垂直砸落在里得尔第12炮兵团阵地上。
“反炮兵!洛林的重炮!”里得尔炮兵团团长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句,就看到他引以为傲的3号炮位连同炮组士兵,在一团膨胀的火球和冲天泥土中消失了。冲击波席卷而来,夹杂着灼热的金属破片和碎石。
“这不可能!”团长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横飞的土石中踉跄着,内心在疯狂呐喊,“我们的炮才打了不到三轮!他们的反炮兵雷达就算开机,计算、传令、装订诸元也需要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没想到的是,答案恰恰在于这十六个月的僵持。长弓溪谷南北两侧适合布置远程炮兵阵地的地形就那么几处,洛林方面早已了如指掌,并预先为每一个可能的地点计算了详尽的射击诸元,输入了各炮连的指挥系统。今天,当前沿观察哨(他们早已渗透到更近的距离)通过有线电话报告确认里得尔炮口闪光来自“c区3号预设点”时,洛林炮兵要做的,几乎只是按下一个按钮,将对应的预置数据调出并微调。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绝望。
与此同时,在战线侧翼的低空,另一种死神如约而至。
六架wZ-01h武装直升机,以紧贴山脊线的高度悄然现身。这是军团的早期武装直升机的出口型号(h型为改进型),一门20毫米转膛机炮在机首转动,短翼下挂载的57毫米火箭巢和反坦克导弹闪烁着冷光。
它们的目标明确——那些正在泥泞道路上艰难后撤的里得尔装甲车辆和步兵集群。
“直升机!wZ-01h!左翼!”惊慌的呼叫在里得尔撤退部队的无线电中响起。
“防空单位!把那些苍蝇打下来!”前线的里得尔营长对着电台嘶吼。
部署在撤退部队后方的几个便携式防空导弹小组和伴随的ZS-30(德伦特兰类石勒喀河的双30自行防空炮)自行高炮匆忙应战。然而,这些防空火力要么射程不足,要么在混乱的撤退中难以有效组织。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高空。
里得尔后方,机动防空阵地
“KA-20导弹连开机!轻剑-10系统,前沿扇形区域,搜索接战!”里得尔防空指挥官下令。从德伦特兰进口的KA-20中程防空系统和较为老旧的“轻剑-10”雷达车天线开始转动,试图锁定那些在低空肆虐的“wZ-01h”和可能出现的洛林对地攻击机。
雷达波束扫过天空。
几乎在雷达开机后不到一分钟,凄厉的雷达告警声就在洛林战线后方机场待命的p-16(北风技术版F-16)座舱内响起。这些战机的机腹下,挂载的并非空对空导弹,而是专门用于对付雷达的反辐射导弹。
“猎犬小组收到,确认辐射源坐标,目标已锁定。”带队长机飞行员冷静地报告。八架p-16 从高空云层中俯冲而下,在距离里得尔防空阵地还有相当距离时,机腹下的反辐射导弹便拖着白烟直扑目标。
“导弹!反辐射导弹!紧急关机!机动规避!”里得尔防空阵地的警报响成一片,但为时已晚。KA-20系统的雷达车和一辆轻剑-10的照射雷达车,在冲天而起的火球中被炸成了零件状态。剩下的防空单位被迫紧急关机、转移,整个里得尔撤退部队上空的防空网出现了致命的缺口。
“空军!我们的‘军刀鸟-2000’在哪里?”地面部队的军官对着无线电绝望地呼喊。
里得尔后方机场,匆匆挂载了中距弹(技术水平对标早期R-530)和格斗弹的“军刀鸟-2000”机群紧急升空,试图争夺制空权并驱散洛林的攻击机。
然而,他们刚刚进入战场边缘,座舱内的雷达告警接收机就疯狂地鸣叫起来,屏幕上代表雷达锁定的光点密密麻麻。
“是SA-300和SA-350! 他们开机了!在很远的地方!”僚机飞行员的声音带着惊恐。洛林的远程防空导弹阵地,如同隐伏的毒蛇,在SA-300(射程约80公里)和更先进的SA-350(射程120,采用早期无源相控阵雷达技术,抗干扰能力强)组成的重叠火力网下,里得尔的战机如同撞上蛛网的飞虫。
数道烟迹从远方的地面升起,以惊人的速度扑来。尽管“军刀鸟-2000”拼命进行机动,释放热焰弹和箔条,但仍有数架被接连击中,在空中化作燃烧的火球。幸存的战机被迫放弃任务,狼狈地脱离战场。
制空权,彻底易手。
天空属于洛林的p-16和wZ-01h,大地属于洛林的坦克洪流。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失去有效炮兵支援和空中掩护的里得尔部队,在第二道防线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wt-01A在2000米距离上精准点杀里得尔的t-72b3dlt,KpZ-1A则用高爆弹和混凝土破坏弹,将一个个坚固火力点连同里面的士兵一起化为齑粉。wZ-01h如同收割机,用火箭弹和机炮清扫着一切暴露的步兵和轻装甲目标。
三天后,枪炮声在长弓溪谷以北约二十公里的一条小河畔彻底停息。
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中校站在一辆布满弹痕却依旧屹立的wt-01A坦克旁,脚下是刚刚被工兵修复、重新竖起的老旧界碑。碑的一面刻着里得尔文,另一面是洛林文,字迹已被风霜侵蚀,但轮廓犹在。他越过界碑,望向北方里得尔境内蔓延的焦土,又缓缓转过身,目光仿佛穿透了身后连绵的群山,投向遥远的洛林腹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了界碑上洛林那一面的尘土。
在他身后,无数洛林士兵和他们的钢铁坐骑,正轰鸣着越过这条停滞了十六个月的界线,将战线不可逆转地推向东南方。
同一时间,德伦特兰首都,总统府
赛伊德大统领放下关于长弓溪谷战况的最终简报,摘下了眼镜。国务卿站在办公桌前,谨慎地询问:“大统领,里得尔人请求我们像去年那样,再次提供‘技术援助’和直接装备支持。我们是否要介入?这关乎我们在该地区的威信。”
赛伊德揉了揉眉心,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秩序井然的城市。“介入?不。”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去年冬天,我们已经证明了德伦特兰的装备和战术思想是行之有效的,是一流的。我们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向所有潜在客户展示了这一点。”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现在,里得尔人用着我们卖给他的、至少不比对方差的装备,却在同样的对手面前一败涂地。这证明了什么?”他自问自答,“这只能证明,是里得尔人自己不行。是他们指挥僵化,训练松懈,体系落后。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从来不只是武器装备的堆砌。”
“那我们……”
“照旧。”赛伊德坐回宽大的椅子,“该卖的装备继续卖,但价格和条件要重新谈。里得尔现在更恐慌,也更需要我们的东西,不是吗?至于直接军事介入……那会让我们宝贵的顾问和更先进的武器系统,陷入一场由蠢货主导的烂仗,得不偿失。我们的目标是展示力量、推销系统、获取利益,而不是去给一个扶不起的盟友当无限期的保姆。”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语气重新变得轻松:“相比之下,我更关心北风王国那边,他们那些技术不错的装备和德伦特兰的商业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