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五十五分,河谷西北角。
巴国第七旅旅长阿里·汗趴在岩石后方,望远镜里映出公路方向的滚滚浓烟。
这位四十五岁的将军脸上沾满炮火熏黑的痕迹,左臂简单包扎的绷带还在渗血。
“旅长,侦察兵汇报。”
副官匍匐着爬到他身边,声音嘶哑:“公路方向发生爆炸,象军的装甲车队好像……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阿里皱眉:“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我们的人干的,爆炸很密集,像是空中打击,可是……”
副官犹豫了一下:“天上没有我国的飞机。”
没有飞机?
阿里重新举起望远镜。
晨雾正在散去的公路上,他看见了那些瘫在路上的坦克和装甲车。
不是被炮弹击毁的模样,更像是被什么网状物缠住,炮管扭曲,履带脱落,黑烟从车体缝隙里冒出。
“无人机?”
阿里喃喃道。
话音未落,他腰间那台已经沉默了两个小时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嘀嘀”的提示音。
“这是……”
“旅长!”
另一名通讯兵抱着台冒着烟的电台爬过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们的短波电台……恢复了!虽然信号很弱,但能联系上二营和三营了!”
阿里眼神骤亮。
他抓起通讯器的话筒:“各营听令!我是阿里·汗!所有还能战斗的单位,立刻向我汇报位置和剩余兵力!”
断断续续的回应从耳机里传来。
十分钟后,阿里统计出了部下的伤亡情况。
第七旅三千五百人的编制,此刻还能联系上的战斗人员只有八百人,分散在河谷西北侧三个高地上。
重武器基本丢失,轻武器弹药也不多,但这也足够了。
阿里盯着通讯器上那行坐标,又看了看公路方向那些瘫痪的装甲车,一个反击的计划在大脑中迅速成形。
“传令各营:一,所有剩余迫击炮、火箭筒集中到二号高地。
二,侦察排立刻前出,确认公路方向敌装甲部队真实状况。
三……”
他顿了顿:“组织突击队,目标河谷东南隘口,我要在那对方撤退的路上,把他们全部留下。”
副官脸色发白:“旅长,我们这点兵力……”
“他们只会更少。”
阿里打断他:“而且没有重装备,没有补给,刚刚经历了突然袭击和指挥系统崩溃,现在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
他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上的尘土,左臂伤口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但眼中的怒火却没熄灭。
“龙国给了我们机会,但仗得我们自己打,如果连四百个失去装甲支援的散兵都吃不下,我们没资格当任何国家的盟友。”
凌晨五点五十八分,河谷东南隘口。
这里是从科希斯坦公路通往象军控制区的三条小路之一,最窄处只有不到3米宽,一侧是近乎垂直的崖壁,崖壁上布满风化的裂缝和突出的岩石。
象军第七装甲团三营营长辛格少校喘着粗气,靠在一块岩石上喝水。
他的装甲指挥车在公路上被那种该死的金属网缠住,现在只能和士兵一样徒步撤退。
他可是国防部副部长的表侄,进入军队后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
“还有多远到集结地?”
他喘着粗气问通讯兵。
通讯兵摆弄着单兵电台,脸色难看:“营长,短波通讯全断了,但营级加密频道还能用,师部命令我们加速撤离,说龙国可能还有后续打击。”
“后续打击?”
辛格苦笑:“我们连装甲车坦克都丢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话音未落,前方侦察班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步枪的声音,而是某种老式栓动狙击枪的闷响,在山谷里回荡出诡异的尾音。
“敌袭!”
警戒哨的嘶吼只喊出两个字,就被第二声枪响打断。
枪声在前方不断响起,辛格猛地趴下,拔出配枪。
他看见前方小路上,几名士兵同时倒地,每个人都是头部或胸口中弹,射击精度高得可怕。
“狙击手!”
士兵们慌乱地寻找掩体,但隘口太窄了,崖壁上的射击角度覆盖了整条小路。
更致命的是,当辛格试图用单兵电台联系各连连长时,发现短距离通讯频道里全是刺耳的杂音。
“营长,一连联系不上!”
“二连也是!”
“三连说他们被巴军火力压制住了,请求支援!”
各连的通讯兵围过来,脸色惨白。
诡异的是,营级加密频道却依然畅通。
辛格甚至能清晰听到师部指挥车里的“嘶嘶”的杂音。
“这里是三营,我们在东南隘口遭遇伏击!请求炮火支援,坐标……”
辛格对着话筒吼叫,但回应他的只有通讯兵颤抖的声音:“营长,师部说……炮兵团现在无法开火,让我们……自行突围。”
自行突围?
辛格看着狭窄的小路和两侧崖壁上不断闪现的枪口焰,突然明白了什么。
“全体注意!”
辛格抓起通讯器,切换到营级加密频道。
这是唯一还能用的通讯方式。
“向我靠拢,组成环形防御阵型,固守待援!”
但已经晚了。
崖壁上方,阿里·汗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狙击手队长点了点头。
“他们的指挥官还在发号施令,但士兵听不到连排级的指令。”
阿里冷声道:“传令各突击小组:优先歼灭敌军班排级军官,打掉他们的基层指挥。”
“是!”
命令通过刚刚恢复的短波网络传递出去。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成了象军三营的噩梦。
每一名试图组织士兵反击的军官,都会在三十秒内被狙击手点名。
每一次小股部队试图集结突围,都会遭到迫击炮弹的精准覆盖。
巴军剩余的六门迫击炮被集中布置在二号高地,射击参数直接由阿里推算,这位四十五岁经历过多场战争洗礼的老将军此刻的经验是针对象国军队最致命的锁定雷达。
辛格上尉躲在一块巨石后方,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
营级广播频道里,他还在重复着“固守待援”的命令,但整个三营的建制已经事实上崩溃。
士兵们听不到排长的指令,只能凭借本能各自为战,然后被逐一清除。
“营长……”
通讯兵爬过来,脸上满是血和泪:“一连长阵亡,二连长失踪,三连长重伤,士气崩了,我们,我们完了……”
辛格没有回答。
他清楚,三营已经被截断,旅部大概率也遭受了偷袭,只能断尾求生。
这一回,他大概率是回不去了。
迫击炮弹与空气摩擦发出尖啸声响起,这位来自辛格家族的军官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