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驿看着在阵中撒欢的灵貂,眼神中满是慈爱,“弟子用阵法梳理天地灵气,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生机。灵兽在阵中修行,褪去的杂质和多余的狂暴灵力,又会被阵法吸收,反向滋养阵纹本身。”
他抬起头,看向玄珩。
“生生不息,循环往复。这就是弟子的御兽之道,也是弟子的阵道。”
主位上。
玄珩看着台下那个洋溢着浓郁生机的绿色大阵,以及那个笑得温厚的二徒弟。
他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眼角的皱纹罕见地舒展了开来。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在他的眼底一闪而逝。
秦驿挥了挥手,将地上那个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碧绿色大阵缓慢散去。
那只灵貂似乎还没享受够,恋恋不舍地在黑曜石板上蹭了两下,才化作一道白光窜回了秦驿的袖兜里。秦驿转过身,冲着玄珩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迈着那沉稳的步子走回了原位。
当秦驿的脚步刚刚停稳的那一瞬,站在苏铭身旁的洛风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
他没有看任何人,甚至连眼睛都有些发直,直愣愣地站起身就往平台中央走。他走得极快,脚步在碎星石上踩出重重的回响。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随着他的走动在空中乱晃,道袍上几块因为常年实验而留下的焦黑痕迹显得格外刺眼,而那宽大的袖口,更是被他自己刚才紧张时揪得全都是死褶子。
苏铭看着洛风那近乎有些僵硬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忧虑。
“师兄。”
苏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大殿中却异常清晰,“稳住。”
洛风的身体在半途中短暂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脚下的步子却稍微放慢了半拍,原本那种近乎失控的急躁感,似乎被这两个字强行压下去了一分。
洛风终于在平台中央站定。
“我跟大师姐、二师兄都不一样。”
洛风的语速极快,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亢奋,“大师姐用剑意杀人,二师兄用生机养兽。我的道,就是阵道本身!”
他的双手猛地探入怀中,毫无形象地往外疯狂掏东西。
“当啷!”
三个巴掌大小表面布满复杂且狂暴红色纹路的阵盘被他重重地拍在了黑曜石平台上。
紧接着,一卷边缘已经被烧得焦黑卷曲的阵图被他扯了出来,随意地铺在阵盘旁边。最后,是两块色泽有些浑浊的下品灵石,被他精准地捏在指尖。
洛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三块阵盘,眼白上甚至爬上了几根血丝,“师尊曾说,阵法是天地法则的借用。但我觉得,在爆炸的那一瞬间,灵力从有序走向极度无序的那个环节,才是阵法摧毁一切的本质。”
他猛地将一枚下品灵石按在了第一个阵盘的凹槽里。
“嗡——”
伴随着洛风狂暴的火属性灵力强行注入,那个阵盘在刹那间亮起了刺目的红光。阵盘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发烫,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从那些复杂的红色纹路中疯狂涌出。
苏铭的袖袍下,手指已经悄然勾画出了一个水系的“卸”字诀。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星枢殿内炸开。
第一个阵盘承受不住那狂暴的灵力倒灌,直接炸成了一团耀眼的火球,无数燃烧着的高温碎片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射出。
然而,就在那些碎片飞出洛风周身三尺距离的那个极短的瞬间。
“呲——”
一阵刺耳的灵力摩擦声骤然响起。
在爆炸的外围,一层微弱、却又坚韧无比的淡蓝色约束阵纹毫无预兆地亮起。那些足以洞穿普通筑基修士护体灵光的碎片,在撞上这层约束纹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被硬生生地锁死在半空中。
爆炸产生的恐怖高温和冲击波,被精确地控制在了洛风周身半丈的半径之内。
“还没完!”
洛风没有去管那被锁死的火光,手中的第二块下品灵石已经狠辣地拍进了第二个阵盘的凹槽中。
刚才那场爆炸中被约束阵纹强行拦截下来的狂暴能量,并没有消散,而是顺着几条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引线,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倒灌进了第二个阵盘之中。
第二个阵盘根本不需要洛风再去注入任何灵力。
第一次爆炸的毁灭性能量,被完美地转化成了启动它的能源。
“轰!”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刺目,爆炸的威力呈几何倍数暴涨。但同样地,在飞出三尺的瞬间,那一层淡蓝色的约束阵纹再次出现,将这股更恐怖的力量死死锁住。
洛风站在两团被锁死的巨大火球中央,乱发飞舞,眼神狂热得近乎燃烧。
“连锁反应!”洛风的声音甚至有些嘶哑,“一块最低劣的下品灵石,作为引子。将每一次爆炸的能量损耗降到最低,并将其导入下一个节点。”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那两团还在剧烈翻滚的火球,“这一块下品灵石,我现在能制造出中品爆破符的威力!”
星枢殿内,除了那两团火球在约束圈内发出噼啪的燃烧声,再无其他声音。
洛风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慢慢地低下头,看着平台上那唯一没有被启动的第三个阵盘。他狂热的眼神在触及那个阵盘时,突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那种亢奋的情绪突兀地收敛了下去。
他缓慢地弯下腰,将那第三个阵盘重新揣回了怀里。
“师尊上次说我……”
洛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干涩,“说我总是在浪费宗门的资源。我回去想了很久。”
他直起身,看着主位上的玄珩,眼中的狂热被一种极度疲惫的清醒所取代,“我觉得,师尊说得对。”
他伸出手指,指着周围那两层依然在苦苦支撑爆炸余波的约束阵纹。
“我以前只追求炸得更响,威力更大。我从没考虑过怎么把这些力量收回来。如果真在战场上,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这阵法会炸多远。”
洛风苦笑了一声,伸手挠了乱糟糟的头发,“所以这次,我放弃了威力叠加的极限,把大半的心思都花在了这个约束环上。我想把爆炸,控制在它理应被控制的范围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这种约束还做不到完美,有时候甚至会因为内压过大而提前引爆。但至少……至少我以后出去跟人斗法,不会第一步先把自己的骨灰给扬了。”
洛风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去等玄珩的评价,而是规矩地行了一个深揖,随后默默地退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