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交锋,惨烈而短暂,仿佛连天地都无法长久承载这种级别的对抗。
仅仅持续了十息。
十息之后,那道悬浮在云端、由暗紫色煞气凝聚的人形黑影,突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笑意,从那高天之上垂落。
幽渊之主缓缓收回了抬起的右手。
随着他的动作,那漫天翻滚压得青木庭喘不过气来的暗紫色煞气,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向着西北方向倒卷而回。
天空重新放亮,阳光穿透了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却驱不散青木庭上空凝结的死寂。
然而,在幽渊之主彻底撤退之前,他那直接烙印在神魂上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在整个青木庭,甚至在每一片叶子、每一条根须上回荡开来:
“十日之内,献出根脉核心控制权。”
“否则,青木庭,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道恐怖的黑影化作了一缕细细的暗烟,彻底消散在了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整个青木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单方面的武力威慑,以及一份无法拒绝的最后通牒。
无数灵族跌坐在地,看着破碎的防御阵法,眼中满是茫然与绝望。他们赖以生存的万年光榕,竟然无法完全庇护他们了。
苏铭松开了抱着的树根,拍了拍青灰长袍上的尘土。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周围是哀嚎的灵族守卫和倒塌的光树,。
当靴子落地的时候,恐慌毫无意义,唯有执行计划才是唯一的生机。
他没有去参与周围灵族那些慌乱的救助,也没有去听几位长老愤怒而无奈的咆哮。
他只是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天空中那尚未完全弥合的空间裂缝时,悄然转身,顺着阴影,快步向着住所走去。
回到青幽居。
苏铭反手扣死木门,不仅启动了原有的防御阵纹,甚至还用若水灵力在门窗的缝隙处,悄无声息地加盖了三层隔音和屏蔽感知的微缩阵列,确保这里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静室中央的石榻前。
林屿的魂体从玄天戒中飘出,光泽显得有些暗淡。刚才那种级别的威压,即便是躲在戒指里,也让他这个魂体感到极度不适。
“这老怪物的实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夸张。”林屿在半空中烦躁地飘动了一下,魂体表面的暗金纹路闪烁不定,“十日。他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这是把刀架在木心那老树的脖子上了,顺便把我们的脖子也套进去了。”
苏铭没有理会林屿的感叹,他从储物袋最深处,取出了一个表面布满封印符文的玉盒。
玉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小撮灰色的沙砾——那是他费尽心机从叶青那里骗来被灵族视为废料的虚凝砂。
苏铭一边将虚凝砂均匀地布置在石榻周围的八个方位,一边在识海中与林屿快速交流,“青木庭如果妥协,交出核心控制权,暗流派就会长驱直入。作为人族,绝无活路;青木庭如果不妥协,十日后幽渊之主必定真身强攻,以木心长老的寿元和状态,防线崩溃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同样会被当做炮灰碾碎。”
林屿在半空中停住,冷哼了一声:“说白了,横竖是个死局。最好的结果,是木心长老藏有某种能够同归于尽或者暂时逼退幽渊之主的底牌,如果这种局面出现,青木庭必然大乱,暗流派的注意力会被全部牵扯。那,就是我们趁乱寻找界门坐标,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唯一机会。这种乱局,就是我们最大的收益。”
苏铭站直身体,眼神如同幽潭般深邃,“我必须在这十日内,将修为强行提高至最高。甚至,还要准备好应对空间撕裂的肉身防护。无论发生什么,想要跑路,都需要足够的灵力去驱动阵法。”
“启动阵法吧。”林屿的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知道,这十日,是他们最后的准备时间。
如果不能在耗尽虚凝砂前找到破局之法,他们就只能在灵界等死了。
三滴若水精血从苏铭指尖逼出,准确无误地落入阵法的核心。
“刺啦——”
青幽居的静室内,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被粗暴地撕开。由于这次苏铭毫无保留地催动,裂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宽阔,几乎达到了半人高。
狂暴的虚空灵气,如同压抑已久的瀑布,疯狂地倒灌进树洞之中。
苏铭盘膝坐下,瞬间入定。
金丹在丹田内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旋转,幽蓝色的阵纹在金丹表面散发出刺目的光芒。若水诀被他运转到了极致,那些纯净到极点的虚空灵气,在进入经脉的瞬间,就被同化,变成他自身的修为。
林屿则直接飘到了裂隙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吞噬着那些偶尔闪烁的金辉源质。在这生死存亡的压力下,他连细细炼化都省了,直接用最野蛮的方式将其塞进魂体深处,强行壮大本源。
就连一直趴在角落里的影,也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紧迫感。
时间,在枯燥而疯狂的修炼中,一点一滴地流逝。窗外的青木庭,已经彻底陷入了无眠的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