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青木庭,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长老会大厅内,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光榕的树顶。
“不能降!交出根脉核心,就等于把我们的命脉完完全全交给了暗流派那帮疯子!他们一旦彻底控制了地脉,肯定会立刻抽干所有的生机去填那个无底洞!”磐石长老重重地一拳砸在藤蔓桌案上,土黄色的眼眸中满是狂怒与不屈。
“那也比被当成祭品慢慢抽干强!我宁愿战死,也不愿做干枯的朽木!”
“你这是意气用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或许交出控制权,他们看在同为灵族的份上,还能给我们留下一片栖息之地……”
“愚蠢!你以为他们在乎我们的死活?”
根须长老坐在角落里,看着争吵不休的大厅内,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看向大厅最深处那颗始终沉默不语的翠绿色光球。
木心长老自从那一击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意念,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沉睡,又或者是在默默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下层灵族中蔓延。巡逻的守卫心不在焉,外围修复阵法的工作几乎陷入了停滞,甚至有少数极端的灵族,已经开始暗中收拾行囊,试图在十日之期到来前逃离这片森林。
就在这种极度的混乱之中,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青幽居内。
空间裂隙在最后一粒虚凝砂化为粉末的瞬间,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彻底闭合,切断了灵气瀑布。
苏铭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一瞬,静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这口气的吐出,而变得有些粘稠。他的双眸中,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金丹中期的修为,在经过这三日毫无节制的填鸭式吸收后,终于被他彻底夯实,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
林屿的魂体飘落下来,虽然依旧是那副虚幻的老者模样,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魂体内部的那些暗金纹路,已经变得极为清晰,甚至开始交织成某种玄奥的图案。
“修为是稳固了,但距离后期,还差一个水到渠成的契机。”苏铭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的力量,并没有沾沾自喜,反而更加清醒。
就在这时,树洞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叶青刻意压低的声音:
“苏客卿!苏客卿您在吗?”
苏铭挥手撤去隔音阵纹,推开木门。
叶青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外,几天不见,他头顶的绿色软须都有些枯黄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憔悴。
“苏客卿,长老会有请。”叶青的语气透着浓浓的急切,“前几天那一击,外围防御虽然被木心长老挡下,但还是有几处核心节点的灵气回路被煞气彻底熔断了。我们这边的阵法师试了三天,越修越糟……磐石长老说,现在只能请您出手去看看了。”
苏铭微微眯起眼睛。
去帮忙修复?这必然要接触到青木庭最核心的防御图纸。在十日通牒的压力下,灵族已经顾不上保密了。这是他获取青木庭深层地脉信息、寻找法则交汇点、为自己规划逃跑路线的绝佳机会。
但危险在于,现在去修复那些被幽渊之主煞气破坏的节点,极有可能遭到煞气的残余反噬,甚至引起暗流派潜伏在暗处的眼线(如枯叶长老)的注意。
如果不去?借口闭关推脱?
那他在青木庭的“价值”就会瞬间归零。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一个失去价值的异族客卿,随时可能被人拿去当做向暗流派示好的投名状。
必须要去。而且,还要借此机会,狠狠地敲上一笔竹杠,拿走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这就是信息差的优势。灵族不知道他有退路,认为他现在是和青木庭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能拼死一搏。
“叶兄莫急。”苏铭整了整衣衫,语气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既然是长老会有请,事关青木庭生死存亡,苏某自然责无旁贷。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叶青:“那几处节点既然是被那等存在的煞气熔断,寻常的材料根本无法承载修复时的灵力对冲。我要的材料,库房未必有备。”
“您需要什么?只要青木庭有的,哪怕是库房底层的珍藏,长老会也批了!”叶青急切地说道。
“好。”苏铭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叶青看来是高人的自信,但在林屿眼中,却像极了盯着肥羊的屠夫。
“第一,我需要青木庭核心区的所有地脉流向图。记住,是所有,不能有任何遮掩,否则我无法计算灵力回路的承压极限,若是中途崩盘,谁也担不起。”
叶青咬了咬牙,核心图纸向来是不传外族的,但现在……“好,我去向长老会申请。”
“第二。”苏铭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加重了几分,“我要虚凝砂,越多越好。”
叶青愣住了:“虚凝砂?那种废料?”
“废料?在你们手里是废料,在我这人族阵师手里,它就是能够强行缝合空间裂痕的无上奇珍。”苏铭面不改色地扯着谎,“没有足够的虚凝砂做空间缓冲,那断裂的阵眼,谁去修谁死。”
“好!我立刻让人去虚空裂隙那边挖!”叶青完全没有怀疑,转身就跑,生怕耽搁了一息。
青幽居内,静谧得只能听见灵力流转的细微声响。
苏铭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石榻之上,神色古井无波。他的指尖夹着一小撮散发着灰暗光泽的沙砾,正是他从灵族手中连蒙带骗弄来的虚凝砂。
本命阵盘平放在双膝之间,其上的幽蓝色阵纹犹如活物般缓缓游动。
“最后一批了。”苏铭低声喃喃。
他屈指轻弹,那一小撮虚凝砂在半空中散开,精准无误地嵌入了阵盘边缘最外围的三十六个微型阵眼之中。紧接着,他咬破舌尖,一连逼出三滴蕴含着精纯本源的若水精血,屈指一点,精血化作血雾,瞬间融入阵盘。
“刺啦——”
原本只是一条细缝的空间裂痕,在精血与虚凝砂的双重催动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裂隙被一股无形的狂暴力量粗暴地向两侧生生撕开,转眼间便扩张到了半人多高。
苏铭没有丝毫退避,他迎着那如同实质般的灵气瀑布,双手快速结印。《若水诀》在体内被催动到了极致,经脉之中传出犹如大江大河奔腾的轰鸣声。
他这是要借着这股狂暴的推力,强行冲击金丹后期的壁障。
金丹在丹田内疯狂旋转,那些涌入体内的虚空灵气,在《若水诀》那“上善若水、包容万物”的特性下,被强行化去狂暴的棱角,化作一丝丝幽蓝色的精纯灵力,一点一滴地汇入金丹之中。
不远处的半空中,林屿的魂体正肆意地舒展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咬紧牙关、满头大汗的苏铭,轻嗤了一声:“徒儿,使劲吸,这灵界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等咱们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就算把这地方吸成真空,那也是这帮木头桩子的造化。”
苏铭紧闭双眼,没有回应。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体内那层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坚不可摧的金丹后期壁障上。
时间就在这般枯燥而极度危险的修炼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半个时辰后。
苏铭缓缓收敛气息,将《若水诀》的运转速度降了下来。他虽然还未完全冲破壁障,但体内的灵力已经充盈到了一个极点,再强行冲击,只会适得其反。
借着这难得的喘息之机,苏铭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枚翠绿色的玉简。
这正是他前两日借着去修复外围防御节点的由头,从叶青那里敲竹杠要来的——青木庭核心区地脉流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