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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网络上只是争吵,还没有演变成普遍的厌恶。
如果她不顾风向硬推,那些围观的人恐怕就会真的烦了。
这对杨超悦没好处,甚至会磨损她眼下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人气,动摇那些最基本的支持者。
最让人反胃的地方在于——
如果批评的人真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她或许就忍了。
可这位“老艺术家”
?
她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锁着一沓关于他的材料。
只要眼前这个男人点个头,她能让对方再也开不了直播,再也赚不到一分轻松钱。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文永珊问,胸口那股郁结的火气还没散。
成团后立刻推杨超悦,是她早就布好的棋,现在被人凭空搅乱,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男人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别急。”
他的声音很平稳,“我还没宽容到那种地步。”
“杨超悦那边,你先缓一缓。
她才刚成团,藤讯那边也不会给你太多自由操作的时间。
就按他们的安排走一段看看吧。”
见她脸色依旧紧绷,男人笑了笑。
“我向你保证。”
“这位章老师最近从我这儿赚走的,迟早得一分不少地吐回来。”
“并且,”
他顿了顿,杯沿碰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
***
某个片场的角落,道具师正费力地调整着一顶凤冠。
金属片相互碰撞,叮当作响。
有人从旁边经过,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拍哪场戏?”
道具师头也没抬,声音闷在工具箱里:
“大圣娶亲。”
文永珊鼻腔里溢出短促的气音。
她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翻腾的怒意冷却成一块沉甸甸的冰,压在胃里。
那老树盘根般的家伙,想连根拔起?谈何容易。
就算把灵堂前卖麦片的丑事抖落个底朝天,再把那些陈年烂账一桩桩晾在太阳底下……怕也是徒劳。
她早摸过底。
章某人那双枯瘦的手,与某些更高处的影子,必然有过交握。
更要紧的是,他那“老艺术家”
的名头,早已渗进几代人的记忆里,成了某种顽固的背景音。
许明就算拼尽全力,最多也只能撕下他那层光鲜的皮,让他暂时缩回壳里,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伸手罢了。
可话从许明嘴里说出来,终究是熨帖的。
她绷紧的肩线微微松了松。
都是信息隔阂造的孽。
真的——倘若她从未知晓那些藏在暗处的虱子与脓疮,此刻的厌恶或许不会如此尖锐,像一根生锈的针,反复刺扎着神经。
为了几枚铜板,竟能把脸面扔进泥里踩!
许明瞥见她眉宇间残存的那丝疑虑,没再开口。
有些事,不必挂在嘴边。
那团火一直闷在他胸腔里,无声地烧着。
章某人越是张狂,那火苗便蹿得越高。
现在还不是时候。
此刻掀桌,扳不倒那棵根基深厚的老树。
对方倚仗什么,许明心里明镜似的:无非是攒了几十年的观众情分,以及盘根错节往上延伸的枝蔓。
否则,明知他与三爷交情不浅,那老家伙怎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当成肥羊来薅?
无非是算准了,最坏不过有人出来说和。
闹得鸡飞狗跳,三爷在台面上,难免难做。
更何况,这地方向来崇尚长幼有序,那套规矩几乎刻进了血脉里。
即便他把所有脏污摊开,即便“灵堂麦片”
成了笑柄,对方只需颤巍巍出来,鞠一个不痛不痒的躬,道几句轻飘飘的歉,他还能追着打吗?若真不依不饶,必然会有闲人跳出来,摆出悲天悯人的姿态,劝他“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句“毕竟是前辈”
,便能引来无数回声。
无论这些声音是否出自水军,一旦响起,便足以搅浑池水。
到时气没出透,反惹一身腥臊。
所以,得等。
等一阵风。
一阵足够猛烈、能吹垮所有退路的风。
而那阵风,正从《大话西游2》的世界里,悄然酝酿。
五月最后一天的日历,被无声地撕下。
大银幕上那部《仙履奇缘》映满三十天,票房数字停在二十九亿五千八百万时,院线排期已近尾声。
许明的个人账号更新了一行字:
“《大圣娶亲》明日开机。
定档七月二十日。”
短短两句话,先是在行业内部激起涟漪,随即化作海啸卷过整个网络。
争论的焦点,恰恰落在“娶亲”
二字上。
这一个月里,某位章姓老艺术家从未停止过他的指责。
他在各种场合反复强调,让齐天大圣陷入儿女情长,是对经典的**,是必须被纠正的错误,那位年轻的导演应当站出来向所有人致歉。
然而许明仿佛置身事外。
他依旧写歌,依旧出现在某些直播画面里,对来自那个方向的任何声音都保持着彻底的沉默。
看客们几乎要认定,这位导演已将那位老人视作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可他们都猜错了。
沉默并非无视,而是蓄力。
你不是说我玷污英雄吗?
很好。
那么第二部,我不止要让他谈情,更要让他披红挂彩,堂堂正正地将意中人迎进门。
这份“回礼”
,不知您是否满意?
章金来当晚七点半准时出现在直播间镜头前。
他面色涨红,手指微微发颤,语速急促地表达着愤慨与惋惜,呼吁迷途的年轻人及时回头。
只有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团队清楚,那张痛心疾首的面孔下,跳动的是一颗怎样雀跃的心。
真是一头懂事又肥美的羔羊。
正发愁你的沉默让热度下降,让关注流逝,让收益缩水。
你便亲手递来了最趁手的柴薪。
这样的后生,着实让人欣赏。
……
对于章老艺术家的表演,许明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古老的训诫说过,欲使其**,先使其癫狂。
那么,请尽情起舞吧,章老师。
待到大圣披上红装的那一日,您便会知晓,何为真正的终局。
……
称其癫狂,并非没有缘由。
六月一日的开机仪式尘埃落定后,刘亦菲走到许明身旁,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在戏耍他,对吗?”
“何出此言?”
“你说需要他帮忙造势,我半个字都不信。”
她目光清亮,像是看透了什么,“即便不需花费分毫,你恐怕也忍受不了这种沾着腥味的‘好意’。
所以,要么是你突然心软,故意送他一场富贵;要么,就是你布好了陷阱,只等他踏进去,再让他连皮带骨地偿还。”
许明转过头,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为什么不能是前者呢?我就不能忽然发了善心?”
刘天仙的回应没有丝毫犹豫。”我清楚你的性子,你心里肯定曾经过意不去。”
“可如今他步步紧逼,你那份犹豫也该散尽了。”
许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你来说说,连你都看得分明的事,他为何就看不透?”
她模仿着他惯常的语调,轻声道:“谁晓得呢?大概是被眼前的利益糊住了眼睛吧。”
许明双手一摊,肩线微微松弛下来。”照这么说,人为财死本是常理,也就怨不得我手段果决了。”
第三百八十四幕:不请自来?**
刘天仙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顺着你的话头接茬,你倒演起来了?
她对那位自恃资历的老先生并无好感。
若非因为自己,许明也不会被对方这般纠缠不清。
但平心而论。
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许明一句。
那位老先生并非易与之辈。
倘若应对不当,反惹一身麻烦。
那只会让她心中更添愧疚。
对于刘艺菲的提醒,许明并不感到意外。
正如文永珊的态度一样。
眼前这位姑娘同样不认为他能彻底解决那位老先生的麻烦。
“安心吧,到时候你们只需在一旁为我喝彩便是。”
刘艺菲忍不住又横了他一眼。
我在同你说正经事,你怎么总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明白许明的底气源自何处。
“你就对《大圣娶亲》这般有把握?”
这影片的名字……
实在像一柄**的利器。
若成了,便是锋芒毕露。
若败了,便成了笑柄。
“这是当然。”
许明望向她,目光里带着笃定。”且不提其他,单是有你出演,就足以让我信心倍增。”
“神仙姐姐的名号,谁不曾听闻?”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
也晓得这人是不愿再深谈此事,故意将话头引开。
既然你想转移话题?
好,我随你意。
刘艺菲的视线飘向不远处,带着几分玩味。
那里正立着一位卷发垂肩的女子,与迪丽热芭低声交谈着。
她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哪里比得上声名在外的杨老板呢?”
“许先生的把握,恐怕多半是系在这位杨老板身上吧。”
“与我可没什么相干。”
这小**……
难怪拖到快开拍了才联系自己。
原来第二部是想请那一位来演。
真是……半点不知收敛?
不知道我向来对那位观感**?
莫非是存心要惹我不快?
……
越想越恼,刘艺菲干脆转过身,只留给许明一道窈窕的背影。
娜札趁这空隙凑近前来,压低声音里透着好奇:“你惹着她了?”
许明朝那个总爱板着脸却心思单纯的姑娘扫了一眼,存心要逗她:“她说,要是再瞧见我和你在一块儿,往后就不理我了。”
娜札把嘴一撇——谁信你的鬼话!
她肯定是气你找了杨蜜来演戏……
那几位八五后顶尖女星之间的纠葛,圈里谁不晓得?
况且,我早就向文姐姐打听明白了。
那位被称作“神仙姐姐”
的,其实并不真的阻拦你身边有旁人。
不阻拦归不阻拦。
夜色渐深时。
虽然觉得神仙姐姐正在气头上,多半不会去找许明。
可娜札心里翻来覆去,挣扎了许久。
……
刘艺菲始终记着要把钱还给许明。
尽管恼火这小骗子请了杨蜜进组。
但他也并非全然不顾她的感受。
开机仪式前,他曾特意来解释过。
杨蜜的戏份不多,很快就能拍完。
你若不想见她,我就先把她的部分集中赶完,让她早些离开。
这话里自然有借机讨好她的意思……
因为依照杨蜜那出了名的事业狂性格,即便这次客串的戏份不算少,是个重要的配角,她也必定会提前和导演商量,能否将拍摄日程集中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