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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方向盘的许明嘴角微扬。
“恨？我看倒像是某种固执的眷恋。”
坐在后座的女子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些许探究。
她问出了曾有人问过的那个问题。
“你既然清楚，为什么还放任他继续？”
“别告诉我，只是因为童年时看过他的戏，便不忍心动手。”
许明没有直接回答。
“你觉得呢？”
她沉默片刻。
“宣传对你而言并不紧要。”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
“你想一次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许明只是笑了笑，未置可否。
她又说道，语气里掺着些微的怀疑。
“你就对这部新片，有这么大的把握？”
即便新作能取得与前作相当的票房，对他而言仍不算胜利。
要真正让那位老先生沉寂，需要的是现象级的轰动——
不仅是数字上的颠覆，更是口碑的全面席卷，人人称道，交口称赞。
但这在她看来，近乎不可能。
原着拥有太多忠实的读者，哪怕他重新构筑了一个故事，争议也绝不会少。
车内后视镜映出那抹红，像一尾搁浅在夜色里的火。
杨蜜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裙摆的褶皱。
这男人总能把荒唐说得像天气预报——平静，笃定，让人连反驳都显得多余。
窗外霓虹流淌成河。
她想起章老那些尖锐的批评，像钉子一样扎在舆论的墙面上。
观众心里那尊石猴，怎么能沾上情爱的烟火气？哪怕许明真有通天本事，要扭转这深植的抵触，无异于徒手搬山。
更别提万一败了……票房数字若连前作都不如，那老艺术家怕是连悼词都备好了。
走钢丝的人，偏偏嫌脚下不够高。
“赌票房？”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赌注呢？”
“五十亿。”
许明的视线仍落在镜中，仿佛在欣赏某种危险的艺术品，“过了线，你陪我过一夜。
没过，你的投资份额提到两成，下部片子最大的发行权归你。”
他顿了顿，像随手撒了把盐：“对了，下部不是喜剧。”
杨蜜忽然想笑。
这算什么？胡萝卜挂着**递过来。
份额和发行权是实打实的饵，可“不是喜剧”
四个字，瞬间让饵料变了味。
她看中的本就是他那些让人捧腹的巧思，若抽了这根骨头，剩下的汤还值不值得冒险？
沉默在车厢里发酵。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怕了？”
他问。
怕。
当然怕。
商业场上哪有无缘无故的信任？一次看走眼是失误，两次就是愚蠢。
可她没说出来，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灯火。
许明也不追问，引擎低鸣声中，他的声音轻得像自语：“错过第一回是缘分没到，错过第二回……也就是个故事罢了。”
杨蜜闭上眼。
红裙裹着的身体微微绷紧。
这男人总能把选择变成悬崖——跳或不跳，风都在耳边嘶吼。
车身重新平稳向前时，杨蜜的目光从窗外流动的街景收了回来。
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皮革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愿惊扰车内某种微妙的平衡。
“让祝緖丹去演那个角色……这件事，我该说声谢谢。”
驾驶座上的男人似乎顿了一下，才接话，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谢什么？谢我答应让你……帮忙？”
尾音故意拖长了些。
她没理会那话里的调侃，胸口微微起伏，吸进一口气才继续说：“谢你给了祝緖丹机会。
牛魔王妹妹那个角色。”
“哦，那个啊。”
他耸耸肩，视线仍看着前方蜿蜒的路，“不用谢。
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正好记起你公司里还有这么一位，就叫来试试。”
“只是这样？”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侧影上。
车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掠过他的轮廓。
“不然呢？”
他反问，语调轻松。
她没再追问，转回头。
沉默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冷气拂过她**的小臂，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出声，字句清晰，打破了沉寂：“许明，你该不会……是打算追我吧？”
车轮与地面骤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是他下意识踩了刹车。
车身猛地一顿，又立刻恢复了流畅的行进。
他抬眼，通过后视镜看向她。
镜中的女人表情平静，甚至有些过分认真，看不出玩笑的痕迹。
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勾起来，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那要是我真有这想法，能有机会么？”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觉得呢？”
“我觉得？”
他像是真的在思考，“我觉得……事在人为？”
“我结婚了。”
她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没关系啊，”
他接得很快，语调甚至称得上轻快，“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滚。”
她只回了一个字，转过头，彻底将视线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黑色的轿车最终滑入车道，停在一座灯火通明的酒店门前。
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从旋转门延伸下来，映着璀璨的光。
许明今天穿了套剪裁合身的西装。
单论这副皮相，确实容易让年轻女孩多看几眼。
车门打开时，杨蜜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她舌尖抵着上颚，无声地啧了一声。
老天爷确实偏心——给了这张脸还不够，偏又塞满旁人求不来的天赋。
怎么不匀点给自己呢？难道她只配守着镜子里这张面孔？
无论何时何地，杨蜜从不怀疑自己的吸引力。
她当然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身段也从来无可挑剔。
而今晚的她，确实让人移不开眼。
酒红色的鱼尾裙裹住曲线，每一步都漾开暗涌的光泽。
饱满的胸线，锐利的眼神，那种掌控全场的气场——简直是把温柔刀，刀刀都往男人心口扎。
这样的两个人并肩出现，效果可想而知。
电梯门在宴会厅前打开时，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般扫了过来。
男人挺拔，女人明艳。
一个收割心跳，一个斩断理智。
实在太过匹配。
……
这场聚会的主办人是藤讯的孙怀中。
明面上是庆祝《101》项目的成功，实则成了圈内资源交换的场合。
类似的局数不胜数，就像之前的圣诞晚会，总得有个由头把大家聚到一处，谈笑间完成利益的流转。
所以邀请名单自有门槛。
娱乐公司老板自然在列。
艺人则要么是资历深厚的前辈，要么正当红，流量鼎盛。
至于二三线的面孔，根本接不到入场券。
以杨蜜的身份——无论是作为演员还是公司股东，都够资格站在这里。
许明就更不必提。
……
两人踏入厅内的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窃窃私语像水波般荡开。
许多人的视线在厅内巡梭，最终定格在某处角落。
那里站着两个人。
刘凯威，和曾佳。
关于加行的种种传闻，在场的人多少都听过风声。
以往这类场合，杨蜜和曾佳从不会同时露面。
今晚却是头一遭。
曾佳身边站着杨蜜的丈夫刘凯威。
关于这两人的传闻，在场宾客里多少有人耳闻。
真假并不重要——
单凭杨蜜与曾佳如今水火不容的态势，今晚的碰面注定不会平静。
刘凯威穿着白色西装，曾佳一袭黑裙垂至脚踝。
两人并肩而立，竟显出几分相衬。
曾佳蹙起眉尖。
她根本没预料到杨蜜会出现。
刘凯威也怔住了，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
许明的视线扫过那对身影。
大唐诗仙之中，除了那位天仙，其余三位的伴侣他算是都见全了。
他稍稍曲起手臂，侧首对身旁人压低声音：
“不论你是不是来挑起战火的——
在开战前，我的胳膊可以借你撑撑场面。”
杨蜜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谁要借。”
许明笑了笑，没再接话，抬步就要往前去。
杨蜜瞥见他当真要走，心里暗骂这人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她快走两步，伸手挽住了那只仍微微弯着的手臂。
许明转过脸，眼里带着戏谑的光。
杨蜜狠狠瞪了回去。
四周的目光悄然聚拢。
看好戏的意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不愧是那位以手腕闻名的杨老板——
曾经错失的机遇，竟又被她重新握回手中。
今晚本该是她宣告与许明再度联手的场合，
偏偏曾佳也出现在这里。
真是狭路相逢。
但众人想错了。
许明与杨蜜同行，纯粹出于顺路。
两人今日同机从银城飞抵魔都，便约好一道前来。
许明心里清楚，杨蜜也不否认——
借这个机会向众人表明她已重新搭上这条线，本就是目的之一。
至于曾佳……
杨蜜早知道她会出现在这场合。
连同刘凯威也会在场。
无数注视中，许明保持着微笑。
杨蜜则抬起下颌，任由冷冽的气场笼罩周身。
他们走向那对身着黑白的身影。
四道目光无声交汇。
刘凯威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挽的手臂上：你凭什么挽着我的妻子？
许明迎上他的注视，仿佛在答：是你妻子主动挽住了我。
曾佳向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蜜蜜，有话我们回去谈。”
门被推开时，曾佳正垂眼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她抬起视线，先看见的是杨蜜挽在男人臂弯里的手，指甲上暗红色的蔻丹像凝固的血珠。
那只手在门框边停留了两秒，才缓缓松开。
“来了？”
曾佳的声音平直得像尺子划出的线。
她转向男人，嘴角提起一个早已练习过无数次的弧度。”许先生，我是曾佳。”
男人只略微颔首，报出两个字：“许明。”
另一个身影从侧面**来，手掌伸得又急又直。”许先生，刘凯威。”
那声音里掺着过量的笑意，“蜜蜜的丈夫。”
空气凝滞了一瞬。
许明的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刘凯威脸上。”难怪气度不凡。”
他说话时眼尾有极淡的纹路展开，“原来是杨**的家人。”
杨蜜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
她向后退开半步，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两人脸上闪过的神情，她收进眼底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