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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花匠烧账,棺车劫人!恭王府藏了多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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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生钱庄开在城南米市旁。

卫王死讯传出不到一个时辰,钱庄照常营业。

伙计扛米,账房捧茶,掌柜追着一个踩脏门槛的脚夫骂了半条街。

米市里人来人往,讨价还价声压过车轮,谁也没往钱庄多看一眼。

街对面的馄饨摊下,柳如是穿着灰布夹袄,脸上贴着几块褐斑,扮成卖针线的寡妇。

顾长清坐在她旁边。

他披着旧棉袍,脸被药汁涂黄,颌下粘着短须,脚边立着一根算命幡。

幡布缺了个角,风一吹便往他肩上拍。

柳如是端起汤碗,瞥见他握勺的手又在颤。

“韩菱让你静养。”

“她还让我按时用膳。”

“你听过哪句?”

“我正在吃。”

柳如是舀起馄饨,送到他嘴边。

“张嘴。”

顾长清扫过周围。

“柳姑娘,你如今是个寡妇。”

“寡妇不能喂人?”

“能。”

“只是亡夫刚走,你便看上一个病痨算命先生,街坊会觉得你眼光欠佳。”

摊主婆婆正好过来添汤,闻言把长勺往锅沿上一磕。

“看上就看上。”

“男人活着时不管用,死了还拦着媳妇改嫁?”

柳如是忍住笑,把馄饨送进顾长清嘴里。

“婆婆讲得有理。”

馄饨才出锅,烫得顾长清偏头咳了两声。

“这汤也很有道理。”

摊主婆婆白了他一眼。

“吃白食的还挑嘴。人家肯喂你,你就少算两卦,留口气成亲。”

柳如是低头喝汤,肩膀轻轻动了两下。

顾长清拿起勺子,决定闭嘴。

一辆青篷骡车停在钱庄门前。

车上下来一个褐袍男子,手里提着两盒吊唁用的白糕。

他落地后没有立刻进门,先整理衣摆,又借着抬头看招牌的动作扫过米市两端。

柳如是放下勺子。

“恭王府二管事周顺,平日只管花木,从不碰银钱。”

顾长清擦去嘴边汤水。

“让花匠来毁账,就算被人盯上,也能推说是采买祭花。”

“恭王府里筹谋此事的人,做事够稳。”

钱庄掌柜起初没有迎接。

周顺取出一张纸,拍在柜台上。

掌柜低头看完,脸上的笑没了。

他左右招呼两句,亲自领着周顺进了后院。

柳如是提起竹篮。

“我去后门。”

顾长清按住她的袖口。

“再等等。”

“人已经进去了。”

“替他收尸的人还没露面。”

钱庄西侧,一个卖炭汉子推着独轮车。

车轮陷进泥坑,他弯腰抬了几次,车身始终没往下压。

满车木炭,不该只压出这么浅的车辙。

后巷又来了一个挑泔水桶的老汉。

两只桶盖扣得严实,周围闻不到馊味,扁担也没被重量压弯。

柳如是朝那边看了一眼。

卖炭汉子守着钱庄后门,双手几次探向车底。

挑泔水桶的老汉停在巷口。

扁担每敲一下桶盖,卖炭汉子都会朝街口看一眼。

两人没有交谈,动作却能对上。

柳如是放下汤碗。

“卖炭的接人。”

“挑桶的守街口。里面的人若出不来,他就连人带账一起毁掉。”

顾长清放下两枚铜钱。

“苟三姐已经封住街口。”

“可以动了。”

钱庄后院。

周顺关紧账房门,将恭王府腰牌放在桌上。

“春水不渡玉门关。”

掌柜接上后半句。

“孤舟夜泊莲花岸。”

他搬开两册米账,按下书架后的木榫。

墙内传出轻响,暗格向外弹开半寸。

掌柜拉开暗格。

“卫王真死了?”

“消息从提刑司传出。”

“顾长清封了尸身,也拿到了画轴。”

周顺盯着里面几册账本。

“王爷有令,三月初七以前的旧账全部烧掉。”

“存银转去通州四海药行。”

“转不了了。”

“四海药行已经被查。”

“那就走南货铺。”

“昨夜也封了。”

周顺的喉结滚了一下,半晌没出声。

顾长清没有去恭王府拿人,却先掐断了王府在外的银路。

周顺盯着那几册账,喉咙越来越干。

钱庄、药行、南货铺接连被封。

照这个查法,顾长清迟早会顺着银票,找到他最想藏住的人。

掌柜取出一册薄账。

“这东西留不得。”

周顺从怀里摸出火折子。

火苗刚冒出来,一枚铜钱穿破窗纸,打中他的手腕。

火折子掉在地上,被一只绣鞋踩灭。

柳如是推窗进屋。

“烧账也不备盆水。”

“铺子走了水,街坊还得替你们收拾。”

周顺拔刀刺向她腰侧。

柳如是拧身让过,竹篮迎面扣下。

数十卷丝线滚出,红的、青的、白的,散了满地。

她抬脚一勾,几股丝线缠上周顺手臂和刀柄。

周顺挥刀去割,柳如是已经贴到他身侧,肩头一撞,将人顶在书架上。

掌柜转身扑向后门。

门才拉开,一根算命幡横着捅进来,将他顶回屋内。

顾长清扶着门框咳了两声。

“掌柜急什么?”

“本官今日不算财运,只算牢狱。”

掌柜抄起木凳砸去。

顾长清退到门外。

李青从旁边抢入,一拳穿过凳面。

碎木擦过衣袖,他顺势扣住掌柜衣襟,把人压在账台上。

“老实些。”

掌柜双脚乱蹬,手还往腰后摸。

李青膝盖压住他的后腰,从他腰带里抽出一把短锥,抛到墙角。

周顺割断丝线,刀锋转向自己的脖颈。

柳如是早防着这一手。

她打中周顺手肘,夺刀反扣,将他按在桌边。

“想死?”

“你家王爷还没进牢,一个养花的倒先急着尽忠了。”

周顺咬紧牙关,脸贴着桌面,没有答话。

院外也在此时动了手。

卖炭汉子从车底抽出连弩。

守在屋顶的提刑司校尉先放一箭,射穿他的右肩。

连弩落地,那人仍往车下爬,想去够藏在炭筐里的油罐。

另一名校尉跃下屋檐,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挑泔水桶的老汉掀开桶盖。

里面藏着两颗火雷。

他扯下第一根引线,火星钻进引药。

巷口的小乞丐抄起湿米袋,隔着两步砸向木桶。

米袋压住引线。

火星仍烧进浅层引药,桶内传出闷响。

几块碎铁穿透湿袋,割开孩子的小腿和肩头。

孩子摔进泥水里,抱着腿咬住衣领,硬是没喊。

第二颗火雷刚被老汉抓起,苟三姐从墙后冲出,一钳剪断引线。

李青带来的校尉随即赶到,将人按进泥里。

苟三姐踢开火雷,俯身检查小乞丐的伤。

她撕下衣摆扎住伤口,又摸了摸孩子的颈侧。

“还喘气,送医馆。”

两名乞丐抬起孩子就往医馆去。

苟三姐站起身,脸上的刀疤绷紧。

“姓顾的,这份人情得加钱。”

顾长清看了一眼地上的血。

“医药、赏银、养伤期间的饭钱,全由提刑司出。”

“少一文,老娘把人送你大理寺门口养着。”

“送来之前记得沐浴。”

苟三姐骂了一句,转身催人抬稳些。

顾长清进入账房,戴上薄皮手套,翻开抢下的账册。

账上只记花木、香料和玉石。

账目工整,进出也能对上。

每页末尾却有几个大小不同的墨点,有些贴着纸边,有些压在月份下面。

柳如是凑近看了看。

“假账?”

“账目是真的,银子藏在墨点里。”

顾长清没有急着解释。

他从暗格中取出兑银票,按照日期排在账页旁。

“二月末有三个浓点。木匣里恰好有三张二月二十八日存入的百两银票。”

他翻到三月。

“页边两个淡点,对应四海药行在三月初兑走的两笔银子。”

柳如是看过票据。

“浓墨记入,淡墨记出?”

“眼下只有两个月能对上。”

顾长清继续翻账。

“再核半年。全部吻合,才能当成他们的记账规矩。”

他将一张兑银票压在账页旁。

“墨点的位置对应月份,数量对应银锭。宽点用狼毫,细点用鼠须笔,两种笔分别记录总账与分账。”

他连翻数页。

“恭王府没有留下人名,只留下了钱的去向。”

周顺冷笑一声。

“没有人名,你定不了王爷的罪。”

顾长清翻到最后一页。

纸角留着一枚浅淡的朱砂拇指印。

纹路不全,靠近边缘的位置还有一道旧裂口。

他走到暗格前,从里面取出一只木匣。

匣内放着三十多张兑银票。

每张封口都按有手印,其中十七枚与账页上的纹路相近。

“钱庄掌柜开启暗格前要按朱砂。”

“兑银票交给领银人,对方还要在封口留印。”

顾长清将十七张兑银票依次铺开。

“这十七枚拇指印都缺了右侧同一段纹路。断纹下方分成双叉,上端还有一处缺口。”

“朱砂浓淡会变,按得轻重也会变。旧伤切断的掌纹接不回去。”

周顺喉头微动,手指紧抓着桌沿。

顾长清将票据放回木匣。

“手印只能找到经手者,暂时定不了恭王的罪。”

“不过此人若来自恭王府,又经手过卫王印和西北匠籍,账目、印信、口供便能互相对上。”

他看向李青。

“调取恭王府近三年的账房文书,重点查最近半年。”

“比对朱砂手印、笔迹、用印缺口和封纸习惯。”

“再查周顺的家人、旧籍和通州住处。”

“他一个花房管事,犯不着为主子寻死。”

周顺肩背僵住。

顾长清走到他面前。

“你死了,谁替你养家?”

周顺嘴唇动了动,仍旧没有开口。

可他先前那点死硬已经散了。

额头抵着桌沿,呼吸越来越粗。

顾长清没有继续逼问。

周顺想活,也想让妻儿活。

恭王府捏住了后者,他只能舍掉前者。

只要把他的家人先找出来,这张嘴迟早会开。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校尉闯进账房,单膝跪地。

“大人,卫王府出事了。”

顾长清合上账册。

屋里没人开口。

他抬眼看向校尉。

“说。”

“酉时刚到,宗人府棺车按大人留下的转移时辰进入王府。”

“来人带着您的临时移交印、吴公公的治丧手令,三重火漆都能对上。”

顾长清抬眼。

“口令呢?”

“也对上了。”

校尉低下头。

“假副总旗说出‘活人不入鬼门’,守门人回了‘死人不开活账’。韩大夫以为这是大人安排的转移,只能随卫王同行。”

“棺车离府半刻钟后,真正负责押车的副总旗才从柴房夹墙里被救出来。”

“值守名册被换过。负责传讯复核的校尉也被人在茶里下了蒙汗药。”

顾长清按住账册。

“密札、时辰和口令分开送达。”

“有人同时动了三条线。”

校尉额头抵地。

“属下失职。”

“先记着。”

顾长清合上账册。

“眼下救人要紧。对方偷走了本官的转移计划,也就会照着计划中的路线走一段。查宗人府棺车登记、沿途关卡时辰和车轮尺寸。”

柳如是已经站直。

“沿途关卡呢?”

“对方拿着宗人府金牌,无人敢拦。”

“等我们追到长街,棺车已经没了。”

“同行护卫有多少?”

“明面上十二人。”

“王府里至少还有两个内应,一个调换值守名册,一个替假副总旗遮掩底细。”

钱庄这边刚动手,王府那边便有人劫走卫王。

双鱼白玉管已经落入提刑司。

卫王只要活过今夜,京城账目、宗室印信便会合到一处。

眼下有人急着毁账,也有人急着让卫王永远闭嘴。

这些人用了恭王府的腰牌、暗语和人手。

至于命令究竟从谁口中传出,还缺能钉死底细的证据。

校尉递上一块布条。

“这是从北安街车辙旁捡到的。”

布条从里衣上撕下,边缘沾着泥。

上面留有淡黄药痕,写着七个字。

棺底有水,往北走。

顾长清接过布条,先闻了闻,又捻开布边的泥。

“甘草和皂角。”

布料上粘着几颗半透明晶粒。

“明矾还要验。韩菱不会把三样药材平白倒在一块布上。”

柳如是拨开泥里的暗色颗粒。

“还有煤渣。”

“北城烧煤的地方多,煤渣只能确定他们经过运煤路。”

顾长清将布条摊在账册旁。

“‘棺底有水’,说的是她主动留下的水迹。”

“韩菱上车前刺破了药囊。皂角水会在泥里留下细泡,甘草渣会卡进车辙,持续漏水还会让一侧车轮带湿。”

李青问道:“他们带着卫王去哪里?”

“北城有义庄、宗室停灵院、棺材铺和冰窖。”

顾长清折起布条。

“他们若要换尸,便需要一份死人名牒。若只想灭口,也得找一个能处理亲王尸身的地方。”

“先查路线,不急着替他们选答案。”

他看向苟三姐。

“让你的人沿北安街分段找。查皂角细泡、甘草碎屑和单侧湿轮印,再拿沿途关卡的车号与时辰互相核对。”

苟三姐回头啐了一口。

“老娘的人卖消息,不替你洗车轮。”

“找到棺车,三十两。”

“救回韩菱与卫王,再加五十两。”

苟三姐抬手招人。

“都听见了?北城的别要饭了。两人盯车,一人抄近路报信。墙根留下白灰记号,谁敢独吞消息,老娘打断他的腿。”

巷外很快响起杂乱脚步。

周顺跪在地上,额角全是汗。

顾长清经过周顺身边时停了一步。

“你刚才说,没有人名,便定不了恭王的罪。”

周顺抬头看他。

“可人走过关卡会留车号,银子经过钱庄会留票据,活人想换成死人,也得有人替他改名牒。”

顾长清拢紧旧棉袍。

“你们想抹掉一个人,便要改掉与他有关的每一份账。”

“只要漏下一份,本官就能顺着它找回来。”

他踏出账房。

“周顺,你们最好祈祷今晚没有漏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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