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在一个半小时之后越下越大。
肉眼看着不像是要下完两个小时就停的样子。
等不到雨停，顾靳川和沈薇没在402待太久，从楼上下来。
楼下，已经有死者的家属过来了。
警戒线外，是一对中年夫妇打着伞站在雨里，连旁边的雨棚也不愿意进，脸色不是很好看。
雨下得很大，伞面被打得噼啪作响，他们的裤脚已经被溅起的水花打湿，紧紧贴在腿上，看起来狼狈又压抑。
顾靳川注意到他们时，男人正抬头往3号宿舍楼的方向看，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悲伤，更多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沉重和……解脱。
旁边女人则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伞柄，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这对夫妻，对他们女儿的死，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痛不欲生，反而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
顾靳川站在警戒线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办的案子多，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家属的反应千奇百怪都有。
但这种近乎“如释重负”的表情，还是让顾靳川对他们有了一些怀疑。
小陈走过来跟顾队说道：“他们是卢敏敏的父母，刚从邻市赶过来，他们说想要见见他们的女儿。
不过宋法医还在给卢敏敏的尸体做初检，需要等一会，李队让他们进来等，他们拒绝了，说就在外面等。”
顾靳川点点头，目光依旧锁在那对夫妇身上。
男人的伞微微倾斜，大部分都遮在女人那边，自己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打湿，也完全不在意。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3号的女生宿舍楼看着那里，没有移开过。
女人的脸藏在伞下，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不停颤抖的肩膀，和挽着男人胳膊的手紧紧抓着对方。
“他们和卢敏敏的关系怎么样？”顾靳川问。
小陈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不太好。辅导员说，卢敏敏上大学后几乎不主动联系家里。
每次打电话都要吵架，她父母对她的控制欲很强，不论是她专业上的事，还是作息和交友，什么都要管。
所以卢敏敏连放暑假都没有回去，跟辅导员说的理由，就是因为她觉得家里让她喘不过气。”
小陈叹了一口气，“结果没想到，人在宿舍却出了这种事。”
“好，我知道了。”顾靳川迈步朝那对夫妻走去，“卢先生，卢太太。”
男人的视线被顾靳川的声音喊回来，看向顾靳川胸前的警官证，眼神闪烁了一下，“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我是负责这起案件的市刑警队队长顾靳川。”顾靳川看向他们，“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们了解。”
男人点点头，“你问吧，我们知道的都会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愿意配合的顺从，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女儿的父亲，更像是死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靳川盯着他，开口问道：“卢敏敏最近有没有跟你们联系过？”
男人回想了一下说道：“三天前她给她妈妈打过一次电话，说是她之前期末压力太大。
马上要开学了，她想先休学一段时间，我和她妈妈没同意，说了她几句，她就挂了电话。”
“说了她几句？”顾靳川捕捉到关键词，“具体说了什么？”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却还是如实地说：“也没什么，就是让她别胡思乱想，好好读书。
毕竟我们花了那么多钱供她上大学，就是希望她将来能找个稳定工作，不用像我们一样，只能做体力活来谋生。
她们现在这些孩子，就是命太好，吃不了一点苦，一点挫折都受不了。”
“命太好？”顾靳川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女人却突然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眼里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们也是为了她好……她一个女孩子，长得又普通，家里条件也不好，不靠读书，她以后能靠什么？
我们苦点累点没关系，就怕她将来跟我们一样，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我和她爸爸……也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被雨声淹没。
男人在旁边重重叹了口气，伸手去扶她的胳膊，“行了，别说了。”
女人立刻闭嘴，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顾靳川看着他们二人，声音冷了下来，“卢先生，你对你女儿卢敏敏的死，看着并不意外。”
男人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皱了下眉说道：
“她曾经因为学习的事，经常说‘活着没意思’、‘要不活了’之类的话。
我和她妈妈都知道她是在拿话吓唬我们，就是为了达到她的目的，只是我们一直没如她的愿。”
“她以前经常说要自杀？”顾靳川问。
男人面无表情的点头。
女人在旁边小声的哭。
“所以你们觉得你们的女儿是自杀吗？”沈薇在顾靳川身旁突然出声道。
男人皱紧眉头道：“她不是自杀，还能是什么？”
这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和抗拒。
女人的脸上也还挂着眼泪，抬头，目光紧紧的看向沈薇问道：“警察同志，我女儿她……不是自杀吗？”
“她不是自杀。”沈薇肯定的说道，“是他杀。”
顾靳川看向沈薇，没有说话。
女人一听，身子一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倒在男人怀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声，眼泪一下子止不住的再次流了下来。
“警察同志，您说的是真的吗？我女儿她……她真的不是自己不想活了？”女人喃喃自语，像是在确认这个可怕的事实，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男人也愣住了，原本佝偻的背脊猛地挺直，眼里闪过震惊，随即被巨大的愤怒和恐慌取代，他紧紧搂住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是谁？！到底是谁杀了我的女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