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里的是走失的孔佑霖。
沈薇快步走过去，看着他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行李箱里，单薄的衣服裹着瘦弱的肩膀。
看着便让人心头发紧，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在靠近行李箱仅一步之遥，沈薇堪堪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往前。
她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白璟玔是要干什么了。
沈薇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牢牢的盯着白璟玔的动作。
白璟玔垂眸看着行李箱里面的孔佑霖，神情淡然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抬手，擦了一下孔佑霖脸上之前沾到的灰尘。
随后将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戴上白色的橡胶手套，白璟玔把他轻松的从行李箱里抱了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身侧的搅拌机，料斗敞着口，里面还积着干涸的水泥渣。
沈薇注意到白璟玔的视线，指尖掐进掌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既怕惊扰了眼前的画面，又有点气自己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半点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十年前发生的案子，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机器的声音骤然响起，沉闷的嗡鸣打破了夜间的死寂，搅拌机的料斗缓缓转动，残留的水泥渣被搅得簌簌掉落，混着场地里的沙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薇不知道听了多久，又在那站了多久。
看着水泥混着沙石的泥浆填平了那块洼地。
等机器运转的声音停下，白璟玔将地上的黑色行李箱重新拉上拉链，竖起，拎回白色的行李箱旁边。
沈薇视线跟随他移动。
白璟玔似乎并没有想要掩盖宋念的死，对比给孔佑霖的精心埋尸。
宋念只是被他用在工地上随手拿过的铁铲，铲了浅浅一层碎土之后，就把行李箱里的几个黑色塑料袋径直扔在了土上，就从旁边铲了些碎土盖了两层，连半点要藏深的意思都没有。
那点薄土堪堪覆住塑料袋的边角，风一吹便露着黑糊糊的边。
在满是沙石碎土的地面上格外扎眼，别说施工的工人，便是路过的野猫野狗，稍一扒拉就能露底。
沈薇看着他漫不经心丢下铁铲的动作，铁铲磕在碎石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心底的疑云如野草疯长。
他对孔佑霖的藏尸，是要借着体育馆的水泥地基彻底湮没痕迹，对同样是被他亲手杀害的宋念却这般潦草，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埋尸，分明是故意留着痕迹，像在刻意等着谁发现。
他是在等谁发现？
警方吗？
沈薇突然细思极恐。
如果宋念的尸体，是白璟玔故意暴露的，是他亲手递到警方眼前的线索，那么他处心积虑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他是向警方挑衅，还是宣战？
沈薇看着白璟玔。
下一秒，沈薇眼前一黑，熟悉的眩晕袭来，天旋地转。
沈薇再睁开眼睛，顾靳川刚熄了火，车子稳稳停在海城体育馆的围栏外。
她脑子有些发胀的疼，顾靳川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脸色发白，眉峰微蹙，“做噩梦了吗？还是你又……你脸色不太好。”
顾靳川话到嘴边又顿住，后半句咽了回去，询问的语气里难掩担忧。
后座的龙飞和宋慈还没下车，见状都将视线投向沈薇，尤其是知道沈薇做梦会看到凶案现场的宋慈，他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复杂和一丝急切的探询。
沈薇摇了摇头，压下脑袋发胀的钝痛感，抬眼迎上几人的目光，唇角轻扯，“我没事，先下车吧。”
“我有直觉，我们会在这里有发现。”沈薇伸手解开安全带，顿了一下，说道。
“你……”宋慈黑灰的瞳仁紧紧盯着沈薇，话卡在喉间，眼底的急切又浓了几分。
沈薇回头冲宋慈轻轻颔首，目光沉定地撞进他焦灼的眼底，没说多余的话，却带着无声的笃定，似在回应他未说出口的追问。
顾靳川闻言，抬头看向体育馆，眼神微沉。
四人推开车门下车。
体育馆馆内一楼极大，一进馆便是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
因为场馆已经是完全建好的状态，瓷白色的瓷砖铺平整个馆内的地面，完全看不到地下藏着什么。
沈薇扭头问身旁熟知案情的三人，“当时被发现的受害者尸体是在现在的哪里？”
顾靳川说道：“是在场馆中央的比赛场地正中心，十年前那里还是未浇筑完成的地基核心区。”
“能带过去看看吗。”沈薇说道。
“你跟我来。”顾靳川往前带走路。
几人跟在他身后。
走了大概一会儿。
到了场馆中央的比赛场地，今天没人也没有比赛。
顾靳川跟场馆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声，他们四人进到比赛场地。
顾靳川站在比赛场地，指着中心点道：“这里就是十年前发现受害者遗体的地方。”
沈薇点了点头，走过去，站在靠近中心点的地方，场馆不是全封闭模式，顶上是巨大的钢架玻璃穹顶，白日的天光可以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风也能从穹顶的通风口穿进来，掠过空旷的场地。
沈薇站定没动，闭了闭眼睛，感受风从吹过来的方向。
顾靳川宋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没有上去打扰，龙飞也目光炯炯的盯着沈薇，希望她能再像之前一样灵光一闪。
“我找到了！”
一个小时后，离比赛场地中央圈向东十米的地方被围了黄色警戒带。
技术人员正蹲在那里，用小型凿机小心翼翼地敲凿，草皮下面的混凝土细碎的水泥屑簌簌落在旁侧的塑料布上，水泥碎屑乱飞。
沈薇站在警戒带外，盯着技术人员破拆。
这平整的地面下，是浇筑得密不透风的地基，谁也不会想到，脚下三尺，竟埋着一桩命案。
龙飞蹲在技术人员旁边，盯着探测仪的屏幕，回头冲顾队几人沉声道：“位置没错，就在这下面，混凝土层比预想的厚，得慢慢凿，不然会破坏了遗体和周边痕迹。”他的话音落下，凿机的嗡鸣又起。
“小心点。”宋慈拿着他的法医工具箱，脚步一动不动的守在那里。
顾靳川走到沈薇身边，看向她道：“这次能找到尸体，多亏有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