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莲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孟荷,疼得眼泪直流,却被李阳冰冷的目光慑住,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你……你放肆!”
赵氏吓得魂飞魄散,腿脚一软跌落在地,嘴里还尖利地嚷嚷着:“我是孟府的姨娘!你敢动我?孟琅!你快管管!”
孟琅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回神,刚要开口呵斥李阳,却见孟荷冷冽的目光扫了过来。
“赵氏方才辱骂皇子是野种,按大雍律例,当处以重罪。”
孟荷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李阳,她既不知尊卑,便替我好好教教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娘娘。”
李阳应声,转身朝着赵氏走去。
赵氏吓得面如死灰,连连后退,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别打我”。
可李阳的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给她躲闪的机会,蒲扇般的大手扬起来。
“啪”“啪”两声脆响,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两道鲜红的巴掌印瞬间浮现在赵氏脸上,她疼得眼前发黑,捂着脸颊瘫软在地,嘴里呜咽着,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满院彻底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孟琅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赵氏和孟莲,又看了看神色漠然的孟荷,以及持剑而立、气势凛然的李阳,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再说出一个字。
徐氏这时才彻底回过神,腿脚一软,竟是踉跄着扶住了身旁的廊柱。
孟琅见状,哪里还敢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连忙上前几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意,“荷儿,别生气,都是为父眼拙,是为父糊涂!”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赵氏和孟莲,恨铁不成钢地骂道:“都是这两个蠢货,满嘴胡言乱语,回头我定要好好教训她们!”
说着,他又转向阿时,放柔了声音,想要伸手去牵阿时的小手,讨好道:“乖孙,方才是外祖父的不是,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不喜欢你!”阿时却往孟荷身后躲了躲,小手攥着孟荷的衣角,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这孩子……”孟琅一脸尴尬。
孟荷冷冷地瞥了孟琅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理了理阿时的衣襟,动作轻柔,与方才的冷冽判若两人。
孟荷将阿时护在身后,目光淡淡扫过满院噤若寒蝉的人,声音平静无波:“此番回来,不过是念着孟府生养一场,回来看看。如今人也见了,话也说了,该回宫了。”
她这话一出,孟琅脸上的谄媚笑意顿时僵住,连忙上前两步:“荷儿,好歹……好歹用了晚膳再走?”
孟荷连眼神都未曾施舍,只对着李阳颔首:“走吧。”
李阳应声,率先迈步开路。
孟荷牵着阿时的手,踩着院中青石板路,一步步朝着府门外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孟琅僵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颓然垂下了手。
徐氏望着女儿的身影,眼眶泛红,却终究是没敢喊出声。
地上的赵氏和孟莲,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车缓缓驶离孟府,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一路颠簸,待到马车停稳,车帘被李阳掀开时,孟荷抬眼望去,只见朱红宫墙巍峨矗立,依旧是记忆里那般威严。
她走下马车,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三年多了……”
孟荷低声呢喃。
她重新站在这宫墙之外。
恍若隔世。
阿时仰头看着她,又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宏伟的宫门,扯了扯她的衣角:“娘亲,这里就是我们以后住的地方吗?”
孟荷回过神,俯身摸了摸他的头,眼底的怅然化作一抹柔和:“是,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宫门处的侍卫早已认出李阳,见状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恭迎娘娘回宫!恭迎小皇子回宫!”
李阳引着孟荷母子往朝阳宫走,脚下的汉白玉石板光可鉴人,两侧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将廊檐下的雕花勾勒得愈发精致。
踏入寝殿的那一刻,孟荷脚步微顿。
熟悉的紫檀木桌椅,熟悉的菱花铜镜,连窗棂上挂着的那串白玉风铃,都还是她当年亲手系上的模样。
殿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息清冽,一如沈均则惯常的喜好。
阿时挣脱了孟荷的手,像只撒欢的小兽。
一会儿跑到屏风前,踮着脚尖去摸上面绣着的云纹,一会儿又蹲在花盆边,戳了戳那株养得极好的兰草。
小嘴里还念念有词:“娘亲,这里的花比清风县的好看!”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恭敬的通传:“陛下驾到——”
内侍的话音刚落,沈均则便阔步走了进来,身上的龙袍还未换下,明黄的丝线在宫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目光落在孟荷身上,又滑到一旁好奇张望的阿时身上,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回来便好。”
李福德早已机灵地吩咐御膳房传了晚膳,不过片刻功夫,十几道精致的菜肴便流水般端了上来,摆满了整张紫檀木圆桌。
水晶虾饺莹白剔透,松鼠鳜鱼色泽鲜亮,八宝鸭香气扑鼻,还有几道孟荷从前爱吃的小菜,一一罗列,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时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瞪得溜圆,小手攥着筷子,却不知该先夹哪一道,只巴巴地看向孟荷:“娘亲,这个……这个鱼看起来好好吃!”
沈均则见状,失笑出声,亲自拿起公筷,挑了块刺少的鳜鱼肉,细心剔去细刺,放进阿时面前的白玉碟子里:“慢些吃,不够还有。”
阿时眼睛一亮,道了声“谢谢爹爹”,便捧着碟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小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孟荷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头暖意渐生,沈均则又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炒时蔬放进她碗里,声音低沉温柔:“尝尝,还是从前的味道。”
孟荷抬眸看他,四目相对,眸中皆是缱绻,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一家三口的身影,满室皆是融融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