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过后,宫人撤去杯盘碗碟,又奉上消食的清茶。
阿时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却半点不见困意,拽着沈均则的衣摆不肯撒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爹爹,爹爹,你快给我讲讲打仗的故事嘛!”
他晃着沈均则的衣角,小奶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十足的执拗,“你是不是骑着大马,把那些坏人都打跑了?”
沈均则被他晃得无奈,伸手将他抱到膝头,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眼底满是宠溺:“你这小家伙,倒是知道不少。”
孟荷坐在一旁,端着茶杯浅笑,看着父子俩互动,眉眼间尽是温柔。
沈均则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那时候啊……”
他声音低沉,阿时听得入了迷,小身子绷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爹爹一马当先,长枪一挥,身后的将士们就跟着冲了上去。”
沈均则抬手比划着长枪的动作,语气里带着几分豪迈,“那些敌人哪里是我们的对手?被打得丢盔弃甲……”
阿时听得激动不已,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忍不住跟着嚷嚷:“爹爹好厉害!长大我也要和爹爹一样,骑着大马打坏人!”
沈均则朗声大笑,将他搂得更紧:“好小子,有志气!等你再长大些,爹爹就教你骑马射箭!”
孟荷笑着摇头,伸手揉了揉阿时的头发:“你呀,就知道胡闹。”
殿内烛火跳跃,暖黄的光铺满一室,父子俩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孟荷静静看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散不去。
阿时听着听着,眼皮便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枝头垂着的小果子,没一会儿就靠在沈均则怀里,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沈均则动作轻柔地托着他的后颈,生怕惊扰了小家伙的好梦,转头朝候在一旁的李福德抬了抬下巴:“把小皇子抱下去,好生照看。”
李福德连忙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阿时,脚步放得极轻,退了出去。
孟荷见状,起身就要跟上去:“我去看着他,这孩子认床,怕是睡不安稳。”
沈均则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不必。”他沉声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认真,“阿时是个男子汉,哪能总黏着娘亲睡?”
孟荷被他这话逗得一噎,忍不住挑眉:“他才三岁多,懂什么男子汉不男子汉的?”
沈均则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语气愈发笃定:“三岁也是男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将来是要顶天立地的,从现在起就得学着独立。”
孟荷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是哭笑不得,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随你。”
沈均则这才松了手,随即抬眸,朝着殿内伺候的宫人内侍挥了挥手,声音淡而清晰:“你们都退下吧,没有吩咐,不准进来。”
众人闻言,纷纷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偌大的寝殿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摇曳,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孟荷挣开沈均则的手,转身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挂着的白玉风铃。
风铃被她碰得叮当作响,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殿内漾开,像极了三年前无数个寻常的夜晚。
沈均则缓步走到她身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他伸出手,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这三年,我日日都在盼着你回来。”
孟荷的身子微微一僵,指尖的动作顿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柔和得不像话。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沈均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孟荷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我也以为,我再也不会踏足这宫门一步。”
这三年,她在清风县的小村落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阿时从襁褓里的婴孩长成活泼好动的小童,原以为日子就会那样平淡地过下去。
可当沈均则出现的那一刻,她才知道,有些羁绊,终究是断不了的。
沈均则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
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要将她这三年的模样,一寸一寸地刻进心里。
“荷儿,”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孟荷看着他眼底的深情,心头一热,眼眶微微泛红。
她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陛下这回,打算给臣妾一个什么位分。”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
沈均则的呼吸微微一顿,他何尝听不出她话里的试探。
他知道她回宫或许存着别的心思。
可那又如何?只要她肯留在这朝阳宫,肯留在他身边,他什么都能依她。
“荷儿觉得呢?”沈均则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梢,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和无奈。
孟荷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一时有些怔愣。
“从前臣妾是贵妃,三年了……”孟荷定了定神,故意扬起下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按说也该晋一晋了,陛下觉得,皇后之位如何?”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孟荷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看着沈均则的脸色,见他只是挑眉看着自己,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心头不由得一紧,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几分。
她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毕竟,皇后之位悬空,朝中早已议论纷纷,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个位置,她一个逃离皇宫三年的弃妃,如今回来就要争后位,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
孟荷刚想开口说自己是玩笑话,沈均则却忽然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你想当皇后,便当。”
孟荷怔怔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陛下……”
“嗯。”沈均则应了一声,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过几日我便下旨,昭告天下,立你为后,立阿时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