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暮色垂落。
曹昂批完豫州防务文书,心神却不自觉飘向窗外。
枫林中小乔娇憨之态,大乔又羞又恼的模样,轮番在心头萦绕。
他轻揉眉心,唇角悄然勾起一抹狡黠笑意。
他屏退左右,独坐厨下。
月白锦袍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小臂,正执扇轻煽炭火。
架上物事滋滋作响——那是他以蜜、酱、醇酒并数味秘料腌透的鸡翅中段,以现代手法炙烤而成的「蜜汁烤翅」。
油脂滴落炭火,溅起一阵甜香与肉香交织的霸烈气息,直冲鼻观,勾魂夺魄。
“嗯?什么味道,这般勾人?”
小乔的声音如猫儿般轻盈,人已倚在门边。
她循香而至,一双明眸眨巴眨巴。
曹昂回身,以扇轻挡油烟:“霜儿来了?正巧,这‘蜜汁凤翅’,可是专为你研制的。”
“蜜汁凤翅?”小乔凑近几分,琼鼻耸动,那甜香混着肉香,险些将她的魂儿勾走。
她强撑矜持,双手叉腰,嗔道:“哼,少来这套!那日让你去姐姐居处歇息,
你偏要胡说八道,被她逐了出来,这次又想拿吃的糊弄?告诉你,没门儿!”
她嘴上强硬,脚步却像钉在了原地,一双眼眸直勾勾黏在烤翅上,悄悄咽了下口水。
曹昂低笑,竹签轻挑,插起一只烤得最是晶莹的,递到她唇边,“我怎敢糊弄霜儿?
这可是独一份的秘方,来,尝尝,看这个够不够诚意,能不能收买我们乔家大小姐?”
小乔犹豫一瞬,小心翼翼凑近,樱唇轻启,咬下一口。
酥脆外皮在齿间迸裂,滚烫鲜香的肉汁混着蜜糖酱汁,瞬间在口腔炸开。
小乔双眸倏地瞪圆,什么嗔怒、什么矜持,霎时被这绝妙滋味冲上九霄。
她也顾不得烫,又狠狠咬下一大口,腮帮鼓鼓,含糊不清地嘟囔:
“好吃!姐夫,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神仙手艺?太好吃了!”
曹昂瞧着她那副馋猫模样,心头暗笑。
他一边翻烤着架上余物,一边漫不经心道:“这唤作‘蜜汁烤翅’,乃我从……
嗯,一处极远的地方学来,专为霜儿所做。
不过方才我还琢磨,这东西太易致人发胖......”
“胡说!我吃不胖的!再说了,不吃怎能养得这般......大?”
小乔眼风瞟向自己胸口,含含糊糊地反驳,伸手便要去拿第二只。
曹昂却将盘稍稍抬高,笑意盈盈地看她:
“想吃可以,须得帮我做一件事。往后我日日给你做,如何?”
“何事?”
曹昂凑近她耳畔,低语数句。
“你……!”小乔脸颊飞红,啐了他一口,“呸!谁要跟你……”
曹昂漫不经心,转身就走,“那就算了。我拿去给贞儿她们尝尝。”
小乔舔去唇角蜜痕,明眸一转,“我依你便是。但这烤翅秘方,你须尽数传我。”
“好说。”曹昂挑眉,笑意更深。
———?———
秋夜,月色如水,凉意浸人。
浴罢更衣,卸去发冠,墨发披肩,一袭月白寝衣,倒显出几分“居家良人”的韵致。
曹昂立于连廊花园,左手捏着自书房顺来的《诗经》,右手摩挲下颌,目光在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棂间流连不去。
“投其所好,此乃第一步。”他深吸口气,径直迈向大乔所居的东厢院落。
屋内,大乔正倚榻做针黹,灯色柔和。
见他推门而入,眉梢微挑,眸光流转:“夫君这是……查夜来了?”
“靓儿说笑了。”曹昂正色,举了举手中书卷,“方才读至‘有女同车,颜如舜华’,意境绝美,特来与夫人共赏。”
大乔放下针线,美眸含笑:“哦?夫君竟如此用功,连《郑风》都读得这般有滋有味了?妾身还以为,你只爱读《孙子兵法》呢。”
“读书养心,怡情悦性罢了。”曹昂厚着脸皮凑近,顺势坐于榻边,
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窗外——这是通往西厢的必经之路。
大乔顺着他目光望去,恰见廊下探头探脑的小乔,不由轻笑,也不点破,只温言道:
“既如此,夫君便在此读吧。只是妾身今夜乏了,读到‘颜如舜华’便可,莫要再往下读了。”
曹昂一怔:“为何?”
大乔掩唇而笑:“再往下,便是‘颜如舜英’了。夫君怕是连外面那丫头也要一并喊来同读。我可经不起你们二人折腾。”
曹昂老脸微红,心道靓儿当真聪慧通透。
他正琢磨如何将话头引向“同衾共枕、赏月闲谈”,门外已传来一串清脆笑声。
“姐姐怎的这般小气?不就是读个书么!”
小乔一袭鹅黄寝衣,翩然而入,手中端着一盘切好的蜜瓜。
她瞥见曹昂手中的《诗经》,朝他悄悄眨了眨眼。
“姐夫!我可告诉你,今夜我要跟我姐姐同寝,养足精神明日去看秋狩!”
这一嗓门喊得响亮,演得煞有介事。
曹昂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霜儿啊,我今夜在你姐姐房中安歇,你改日再来,还是咱们仨......”
他顿住,转头望向大乔,一脸无辜。
大乔闻言猛地摇头,伸手轻拧他胳膊,“不行,夫君真是越发没个正经。”
小乔叉腰娇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就是!姐夫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不就是想让我们姐妹……哼,想得美!除非……”
小乔眼珠一转,将《诗经》往他怀里一塞,一手拉过大乔,一手拽住曹昂衣袖,笑靥如花:
“除非姐夫今夜给我们讲《诗经》!但不许动手动脚,谁先乱动,谁就是小狗!”
曹昂一听,这有何难?
讲书原是他的长项,只要能同榻而卧,还怕拿不下你们姐妹俩?
“成交!”
于是,下邳州牧府主卧之内,便现出一幅奇异光景:
大乔居中,仪态端方;小乔缩于被角,只露一双狡黠星眸;
曹昂则如夹板一般,笔直躺在最外侧,手持《诗经》,正色朗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停!”小乔打断道,“这都读了八百遍了,换一篇!”
“那……‘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曹昂试探道。
“不行不行,太酸!”小乔抗议。
“那你想听什么?”曹昂无奈。
小乔笑嘻嘻凑近,“我想听‘硕鼠硕鼠,无食我黍’!姐夫,你就当那只大老鼠,瞧瞧能不能偷到我们的粮食!”
曹昂心中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