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几件事分开。”
“高新区专班，只负责企业服务和政策兑现。”
“智慧盒子只做技术复核，不碰诉讼。”
“程度只提供社会关系线索。”
“卷宗和担保链，由我们依规调取。”
“任何一条线，都不能越界。”
吴亮逐条在笔记本上记下。
查这种案子最忌讳急躁，对方敢把每一步都摆在明面上，说明早已设计好了法律层面的防火墙。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会主动落进程序陷阱。
吴亮停下笔问：“市长，冯万山过去那三起案子，要不要并进来？”
“先做交叉对比表。”
孙连城吩咐道：“起诉理由、保全时间、担保方式、审理法院、最终收购方，一项项全部列清楚。”
“如果只是手法相似，说明不了实质问题。”
“如果连担保公司和资金通道都指向同一点，那就由不得他们狡辩了。”
吴亮领命离开。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孙连城继续翻看智慧盒子公司对睿视科技的技术评估报告。
看到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末页的一份市场预测上。
未来五年，国内工业视觉市场规模将呈几何级扩大，而缺陷检测仅仅是个开端。
向下，连接工业相机、传感器和自动化设备。
向上，直通工业互联网平台、数字工厂和智能制造核心体系。
睿视科技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某一个单点产品。
那是京州未来工业数据的入口。
谁捏住这个入口，谁就有资格参与制定下一阶段的产业通吃规则。
这块肉太肥了，难怪山水集团连吃相都不顾，急着要下死手。
次日清晨。
孙连城刚走进办公室，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叠装订整齐的汇总资料。
吴亮已经把昨夜连轴转摸排的反馈整理完毕。
孙连城拉开椅子坐下，直接翻看核心数据。
冯万山过去操盘的三起案件信息一目了然。
第一家，精密仪器企业。
第二家，工业软件企业。
第三家，智能传感器企业。
加上现在的睿视科技，四家企业拼凑出了一幅极其清晰的画像。
孙连城提笔，在便笺纸上写下四个短语。
“轻资产、高技术、弱法务、紧现金。”
创始团队懂技术却不懂法，固定资产极少，企业账面上的现金流根本承受不住长达数月的超额冻结。
这不是巧合，是经过极其严格筛选的猎物标准。
山水集团不是在打野食。
他们硬生生造出了一套通过内部入股、制造纠纷、司法保全和低价收购来强制转移技术资产的流水线。
如果放任这种模式运转，京州耗费财政和几年心血培育出的高新火种，全都会沦为给那群权贵填补地产窟窿的垫脚石。
敲门声响起，吴亮快步走入。
“市长，程度那边刚补了一条关联信息。”
“说。”
“冯万山过去那三起案件中，有两起使用的是同一家担保公司，汉东恒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孙连城目光抬起：“查底了没？”
“表面是几家散户民营企业持股，但第二大股东，曾是山水集团旗下的全资投资公司。去年刚刚做了股权剥离转让。”
吴亮把工商变更打印件递上前，“受让方是个自然人，叫刘桥，五十二岁。巧的是，此人正是山水集团原财务部副经理。”
“继续穿透账户资金流水。”
孙连城翻动着手里的材料，“睿视这次用的保全担保，也是恒泰？”
“中院那边的卷宗附件还在走调阅流程。”吴亮答道，“但从电子系统的登记编号字段看，八九不离十。”
整条作案链条彻底闭环。
冯万山出面当苦主起诉，恒泰担保输送过桥资金完成保全，法院极速下达超额裁定，最后由山水系资本出面做白衣骑士接盘。
“拿到书面附件再定性。”孙连城敲了敲桌子。
吴亮看着桌上理清的脉络，低声问道：“市长，这帮人是在把优质企业当血包抽啊。用法院的章子配合着明抢？”
孙连城将两份材料并排收进文件夹中。
“资本逐利不是罪。”
“但把合同、诉讼和公权力裁定扭成一把肢解企业的屠刀，这就碰了底线。”
“京州转型要搞数字经济，不能光靠政府文件发补贴。”孙连城语气极重，“必须让踏实搞技术的企业知道，在这座城市遇到麻烦，底线的规则究竟保护谁！”
吴亮郑重点头：“我亲自去盯卷宗。”
他刚转过身。
孙连城桌上的手机突然高频震动起来。
屏幕上来电显示：包建设。
马术赛事的正式合同明后天就要落笔，这种时候来电，难道是出来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