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苏月华等人这才松了口气，但看向哭得打嗝的谢颜妤，眼神又变得无奈了起来。
“好了，没事了。”苏月华上前轻轻拍着谢颜妤的背，然后微微弯腰，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红彤彤的小鼻子，语气带着了然的笑意。
“颜颜，调皮。”
谢颜妤被阿妈戳穿，耳朵尖倏地染上了一抹红色，显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苏月华对辞远几个少年挥挥手，“该玩的玩去，该吃的吃去。”
众人见苏月华发话了，虽然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似的，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便纷纷散了。
只是离开前，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窝在辞妄怀里，只露出个发顶的小不点。
辞战对父母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了，只是临走前，目光在谢颜妤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若有所思
宴会继续，似乎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宾客们依旧谈笑风生，只是私下里，今日的事难免会成为一些人窃窃私语的话题。
不过，这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直到夜深人静，宾客散尽，辞家公馆彻底安静下来。
辞家人则一起聚在了书房。
书房内，气氛谈不上严肃。
灯火通明，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坐在苏月华身边低着小脑袋，两只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谢颜妤身上。
“阿妤。”辞瀚洲开口，声音尽量放得温和，“现在没有外人了，告诉阿爸阿妈，今天在后花园，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颜妤沉默了一会儿，小脑袋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似乎有些不安，小手绞得更紧了。
苏月华心疼地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柔声道：“颜颜别怕，不管发生了什么，阿妈都会保护你。”
说完她又瞪了一眼辞瀚洲，无声的说他太凶了。
辞瀚洲：“？”
“颜颜，阿妈担心谢家人会伤害你。”
谢家人各个都心狠手辣，没一个好东西。
感受到阿妈的关心和担忧，谢颜妤终于慢慢抬起头。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用那种软软糯糯还带着点鼻音的童音，缓慢地说道。
“我是谢纪言不要的女儿。”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书房中炸响。
除了早已查到一些事情的辞战和辞妄眼神微沉，其他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
“你说什么？！”辞瀚洲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苏月华也瞬间白了脸，紧紧抱住谢颜妤，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谢纪言那个畜牲！”辞瀚洲猛地一拍桌子，气愤不已。
“阿妤，他们以为你已经死了，所以才会害怕，是吗？”
辞妄的话让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谢颜妤点头，抬眸对视上辞妄心疼的目光愣了一瞬，随后又继续说道：“谢夫人应该也知道我被抛弃了。”
她的死谢家所有人都知道，包括她的生母谢夫人。
苏月华闻言，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疼。
辞远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辞妄，又猛地转头看向谢颜妤的方向，脸上是混杂着愤怒和后怕的神情。
“什，什么意思……”辞远声音有些干涩。
妹妹差点被杀死，然后死里逃生又活了下来吗？
辞战沉声道：“谢家大夫人赵秦淑，大约七八年前，诞下一对双生女。”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但对外宣称，只有一个女儿存活，且体弱多病，深居简出，而另一个，则被宣告夭折。”
“夭折？”苏月华声音发颤，“难道颜颜就是……”
“几乎可以确认阿妤就是那个夭折的孩子。”辞妄接着大哥的话继续说下去。
“谢家对此事讳莫如深，所有经手过的稳婆，医师，甚至当时在场的部分仆役，在事后几年内都因各种意外或疾病陆续消失或去世。”
“现在过去七年了，线索几乎被完全抹去，做的很干净。”
“但是谢纪言和赵秦仪今日的反应，就是最好的佐证，他们亲眼确认已死的孩子不仅活着，还出现在他们面前，如何不恐惧？”
“更何况，阿妤身上或许还有让他们更加恐惧的东西。”
他没说的是，如果阿妤被抛弃的时候还是婴童，却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名字。
真的是一出生就抛弃了吗？
还是……
他几乎可以肯定，阿妤从始至终，都清醒地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阿妤，一个人到底背负了什么？
书房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苏月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抱着谢颜妤哽咽道：“颜颜，我的颜颜…”
“你都知道，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一直都知道谢家人当初要杀了你……”
“甚至为了活下来，吃了很多，很多苦，是吗？”
想到女儿平日里乖巧甜美的笑容，她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痛。
谢颜妤感受到苏月华温热的眼泪滴落在自己手背上，那滚烫的温度，让她心里微微震颤了一下。
她伸出小手擦拭着苏月华的泪水，软声重复，“阿妈不哭，阿妈不哭……”
苏月华看着她努力想让自己不要难过的样子，心更是酸涩得厉害，只能将女儿更紧地搂在怀里。
“阿妈不哭，阿妈是心疼我们颜颜……”
辞瀚洲看着相拥的妻女，眼眸也微微泛红，他压下心头的暴怒，沉声道：“谢家的事，必须查清楚。”
“但在此之前，颜颜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谢纪言和那个毒妇肯定会再次动手。”
“他们敢！”辞远立刻跳起来，拳头捏得咯吱响，“来一个我打一个，谁敢动妹妹，我跟他拼命！”
“坐下！”辞瀚洲斥了一声，但语气里并没有太多责备，只有凝重。
“蛮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谢纪言如今到底还是个师长，在落苏城根基不浅，我们辞家不怕他，但也要防备他狗急跳墙，用些下作手段，尤其是对颜颜。”
辞战点了点头，冷静分析：“父亲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