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山脉外围,一处僻静的山谷。
天工门、小月阁、以及周巍将军的队伍在此短暂停留。肃杀的气氛已随着远离云霄宗山门而缓解,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凝重。
陈望站在谷中,对着殷昨莲与周巍将军郑重拱手:“此番,多谢殷阁主、周将军及时援手。这份情谊,陈某与天工门,铭记在心。”
殷昨莲清冷的容颜上,眉头微蹙,并未因道谢而舒展,反而直言不讳:“陈望,你此番行事,太过莽撞。孤身犯险,直逼山门,不似你往日谋定后动的风格……
“若非赵松传讯及时,若非周将军正好拉练,你待如何?难不成真要凭一己之力,挑战整个云霄宗?若事有不谐,天工门怎么办?”
她语气关切,也有一丝不解与责备。
在她印象中,陈望行事向来沉稳周密,如此近乎赌博的激进之举,实属罕见。
陈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惫懒的淡淡笑容,仿佛卸下了山门前的冰冷面具:
“打不过,我还不能跑么?元婴要走,除非那几个闭关的老家伙破关而出,布下天罗地网,否则,留下我的代价,他们未必付得起。”
他语气轻松,但话中的自信与对云霄宗虚实的把握,却让殷昨莲微微一怔。
“跑?”
殷昨莲摇头,眼中不赞同之色更浓,
“你如今是一宗掌门,非是当年孑然一身的散修。你个人失了颜面或许无妨,但连累宗门声誉受损,岂是掌门所为?”
陈望收起笑容,目光变得幽深,看着殷昨莲,缓缓道:“殷阁主,你且想想。我若失败,狼狈而走,外界会如何看?是天工门掌门不自量力、自取其辱的讥讽多,还是云霄宗堂堂第三大宗,包庇同门、藏污纳垢的耻笑更多?”
殷昨莲愣住了,秀眉微挑,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她毕竟巡防堂出身,更习惯直来直往与实力对碰,宗门之间声誉与实利错综复杂的算计与权衡,的确不如陈望这般深刻。
片刻,她轻叹一声,语气复杂:
“倒是我……思虑浅了。只想着稳妥,却忘了对付那等惯会扯虎皮、讲规矩的,有时以力破巧,掀了桌子,反而直接。”
陈望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对付不要脸的人,你得比他们更不要才行。”
旁边的周巍将军一直默默听着,此时抚掌笑道:“陈掌门此言,深得兵法虚实、奇正之要。攻其必救,以正合,以奇胜。此番雷霆一击,看似行险,实则拿捏住了云霄宗最大的软肋——高,实在是高!”
陈望对周巍拱手:“将军过誉。此番也多亏将军坐镇,方使那规矩二字,重若千钧。”
周巍摆手:“陈掌门不必客气。只是,经此一事,陈掌门与天工门,怕是要更引人瞩目了,日后还需更加谨慎。”
众人又叙谈片刻,周巍将军需回营复命,殷昨莲也要率弟子返回南疆。
陈望与周、吴二位长老及天工门众弟子,也需尽快回山,稳定人心,消化此战影响。
兵分三路,各自离开。
两天后。
陈望随着天工门众人行经炎墒郡地界之时,他悄然向周、吴二位交代,让他们带弟子先行回山。一路小心,不必张扬,但也不必刻意隐藏行迹。自己有事要去郡城,随后便回。
夜色之下。
陈望目送着天工门弟子乘着宗门战舟离开,树林中中只剩下他自己,以及被灵力锁链捆缚、瘫软如泥的柳铎。
夜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
柳铎见此情形,眼见陈望向他瞧来,不由心中恐惧,目光怨毒地嘶声道:
“陈望!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若想……百般折辱于我,那绝非君子所为!”
“君子?”
陈望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的笑意,
“柳铎,你是君子,还是我是君子?你若真有种,何须在此狺狺狂吠?自爆金丹,神魂俱灭,一了百了,我绝不拦你。”
他蹲下身,凑近柳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恶魔的低语,字字敲在柳铎崩溃的心防上:“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当年断龙峪,那个烈阳宗长老的金丹,为了晋升元婴立下了大功。你若再废话一堆,惹恼了我……”
陈望顿了顿,看着柳铎骤然瞪大、充满极致恐惧的瞳孔,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脸颊,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我也不介意,让我的元婴再升一阶。”
“不——!!!”
柳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所有的强硬、怨毒瞬间被最原始的恐惧所取代。
他死死闭着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看向陈望的眼神,如同在看九幽爬出的魔神。
陈望直起身,脸上恢复一片漠然。
他不再看柳铎,随手提起他,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光,朝着炎熵城的方向悄然飞去。
炎熵城,望东安总部后院。
穿过重重隐蔽的阵法与机关,陈望提着柳铎,来到了地下深处一间充满浓郁药香、布置着数座品质不俗丹炉的密室。
这里灯火通明,却透着诡异的寂静。
一个头发灰白、眼神清亮的老者,正小心地照看着一座丹炉的火候。
听到细微动静,他不由讶然回头,当看到是陈望时,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主……陈望?你怎么来了?”
老者快步迎上,满脸激动。
正是当年陈望在五圣谷救下、并与其签下灵魂契约的炼丹师辛墨。
多年过去,在陈望提供的资源和帮助下,他已成功筑基,寿命得以延长,对陈望早已从最初的被迫服从,化为死心塌地的追随。
“老舅,好久不见,精神不错。”
陈望笑着将柳铎随手丢在墙角,那重物落地的闷响让辛墨一愣。
“这位是……?”
辛墨看向地上那被黑袍罩着、气息萎靡不堪的人形,有些疑惑。他这里虽是秘密丹房,但陈望从未带过陌生人来,尤其是这般模样。
陈望脸上的笑容淡去,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给老舅你送来的,大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