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语,已道尽其不可撼动之威。那凌驾万古、俯瞰亿兆的孤高之位,令诸天亿万生灵只能仰望,不敢直视。
可无人知晓,连这般至高存在,此番亦有身陨之危。圣人尚且难保周全,何况芸芸众生?
只是这些,没人告诉他们。他们接到的谕令只有一句:届时持兵列阵,迎敌,退敌。
至于圣人之上的战场,非他们所能踏足,亦无资格踏足。
话至此处,倒想起一句老话:有时,不知,反是福气。
丹尼佛与安德鲁两位异界晶壁系神明,撕裂世界壁垒那层名为“晶壁系”的坚壁,闯入混沌海,直指洪荒。
两位执掌逆天法则的至高神明联手凿开一条星辉长隧,踏光而行。
轰隆隆
无垠混沌骤然炸裂!
刺目强光撕开死寂,万余尊身影自光中降临。他们通体炽耀,宛若凝缩的太阳,神力如沸,奔涌成河、聚作星云,绕体疾旋。每一次气息起伏,虚空便震颤涟漪,迸出异象:
仙葩自虚无飘落,或漫天纷扬,或破地怒放;七彩烟霞翻涌如潮,顷刻铺满八荒,卷起万顷花浪。
虚空中响起恢弘圣歌,神力织网纵横飞掠,仙花垂垂如帘,神泉汩汩上涌刹那间,这片亘古枯寂的混沌,被点化成一座流光溢彩的神国乐土。
“哈哈,丹尼佛、安德鲁两位道友,来得可真早啊!”
丹尼佛与安德鲁两位神明相视而笑:“客气了,罗睺殿下到得也不晚。”
远处虚空骤然翻涌,如墨汁泼入清水,层层搅动。罗睺背负诛仙四剑缓步而来,剑未出鞘,杀意已如潮水漫溢他足下一落,脚下便浮起滔天血浪;再进一步,虚空裂开,尸堆成山、白骨铺地,阴风卷着冤魂嘶鸣,仿佛森罗殿门在他脚边次第洞开。
魔焰焚空,凶威压界。
“观殿下步履所至,血海翻涌、骸山叠嶂,这‘魔’之一道,怕是早已登峰造极。”安德鲁含笑开口。
“登峰?不敢当。顶多算‘稍有寸进’。”罗睺抬眸,语声不高,却字字如刃。
这话,倒真不算谦虚。
诸天万界之中,他号魔祖,非魔中一员,而是魔之源头、魔之脊梁。天魔俯首,地魔噤声,心魔敛息但凡带个“魔”字的生灵,无一不奉其诏令如奉天敕。他在魔道的地位,恰似洪荒修士仰望鸿钧道祖,不容置疑,亦不可逾越。
安德鲁无意纠缠此节,只轻轻一笑,话锋悄然一转。
“方才见殿下衣袍微扬、气息微浊,似刚自远途归来。不知所往何方?”丹尼佛眉梢微蹙,试探问道。
罗睺朗声大笑,声震混沌:“自魔界现世那日起,天地间便掀开一场大劫。劫眼所在,正是我魔界与那洪荒世界。而二者之外,尚存三千界域小如芥子,大若星穹,皆由昔日洪荒崩裂的陆块,在无量混沌之气浸润下,慢慢‘养’出来的。”
“可经年累月,这些世界早已挣脱旧日桎梏,自立天道、自衍法则,成了真正独立的大千世界。”
“本祖此次游历混沌,便是为寻这三千界域,欲使其为我魔界叩关洪荒的前驱。谁知那些界主,修为未必高绝,骨头倒硬得很,宁肯飘零界外,也不愿听我号令。”
“既不肯降,那就炼!”
“三千界域,尽数熔于掌中,化作本祖棋盘上一枚枚染血的子。”
“如今手握此局,纵使盘古重生,我也敢当面问一句:谁主混沌?”
话音未落,他周身杀气轰然暴涨,似有万千冤魂齐啸,连虚空都为之震颤。
丹尼佛与安德鲁听得心口一沉,喉头微紧,竟一时失语。
“此等凶魔,万不可与之为敌。”
二人目光交错,无需言语,心意已通。
“难怪方才殿下举步之间,煞气凝如实质原是刚收尽三千界血火。”安德鲁低声叹道。
罗睺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微扬这正是他刻意为之。以势慑人,以威立信,只为让丹尼佛与安德鲁心存忌惮。日后图谋洪荒,便少几分掣肘,多几分从容。
“哈哈!”
“不错。此番炼界,最深所得,便是‘杀戮法则’。如今参悟已至极境,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圆满。”
“可惜鸿蒙紫气早失,大道之基不在,终究踏不进那最后一步。”
丹尼佛与安德鲁听罢,心头莫名一松。
“不过,听杨眉道友提起,时辰老祖已收拢昔日混沌至宝‘造化玉牒’,欲效盘古旧例,重聚三千大道。”
“本祖的‘杀戮法则’,十有八九就在时辰手中。待我夺回本源,再取玉牒,参尽大道,直抵造化本源届时,混沌魔神之躯,必可重塑;魔神之名,必将再临!”
罗睺说到此处,声音发颤,双目灼亮如燃两簇幽火,映着满天血色,也映着他胸中那团烧了亿万年的烈焰。
丹尼佛与安德鲁怔然无言。
与罗睺、杨眉相交已久,他们深知盘古开天之伟力一斧劈混沌,一念定阴阳,一息育万灵,一躯化山河。那样的存在,至今想来仍令人脊背发凉。
听说苏阳亦在筹谋此事,欲集三千大道、效法盘古二人虽敬其志,却难信其成。
根源全在盘古身上他当年不也搜罗过三千大道?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身化万物”的结局?正因存着这层念头,罗睺反倒对苏阳的决断生出几分疑虑。
“如此倒真是桩喜事。不过,贫道尚有一事,恳请殿下应允。”丹尼佛开口道。
罗睺微怔:“不知阁下所求何事?”
丹尼佛略一颔首,神色微赧:“待殿下擒下时辰,可否将他掌中的‘大道之基’即那‘时辰法则’本源,借予贫道参详数日?还望道友成全。”
罗睺朗声大笑:“原来为此!区区小事,何须踌躇?时辰一死,其‘时间法则’自归道友所有。只是眼下,须得你我四人合力,先斩了时辰再说。若只空口论功,未免徒耗心神。”
“理当如此。”
“哈哈!”
三道身影立于混沌虚空,彼此对视,笑声震得星屑乱颤。
且不表罗睺三人于混沌深处暗布机锋。
此时的苏阳,仍端坐于混沌珠所化的微缩混沌之内,静默推演三千大道。
“如今鸿蒙紫气已得三千缕,唯缺‘造化法则’与‘玄黄法则’;天道四十九道根本法则,尚余空间一道未收;其余诸道,皆已纳入己身。造化之律,须待日后机缘方能寻获;玄黄法则,则由鸿钧及七圣成圣时所分之鸿蒙紫气所化欲重凝此道,必先集齐那散作八份的原始紫气,再熔炼归一。至于天道四九,眼下毫无头绪,须另设局、徐图之。
空间法则,在杨眉手中。欲取此道,必先诛杨眉。而此举,势必撞上罗睺等人。那两位异界神明,亦是横亘眼前的第一道死障;况且罗睺想杀杨眉,也绝非易事,怕是要耗尽手段。”
罗睺在混沌中筹算苏阳,却浑然不觉苏阳早把他们的名字、意图、破绽,刻进了自己的棋谱。
寥寥数语之间,前路已如刀刻斧凿,清晰分明。
就在此时
“糟了!”
“天地屏障,碎了!”
苏阳面色骤沉,身形倏然自混沌珠中抽离,杳然无踪。
洪荒大地,骤然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