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白巫寨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寨中一片寂静,只有几处哨塔上值守的战士,在晨曦微光中投下警惕的身影。陈末悄无声息地回到竹楼,赵狰已在此等候多时,见他平安归来,紧绷的神色才略微放松。
“先生,可有所获?” 赵狰低声问。
陈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银色玉简中的信息,特别是关于影衙援军三日内抵达的预警,毫无保留地告知赵狰,并让他立刻去请白芷夫人与韩烈前来商议。事关重大,必须早做决断。
片刻后,白芷夫人与韩烈匆匆赶到。白芷夫人脸上带着倦容,显然一夜未眠在处理寨中事务,但眼神依旧清明。韩烈则精神尚可,只是眉宇间带着忧色。
陈末将白石滩之行的经过,以及“引路人”提供的情报,择要说明,隐去了“引路人”的具体身份和影衙内部的细节,只说是通过某种隐秘渠道获得的示警。对于“引路人”的存在与动机,他持保留态度,但情报本身,经过他与守陵一族、白巫寨记载的交叉比对,可信度极高。
“三日……最多三日?” 白芷夫人听完,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一串骨珠,“影衙竟来得如此之快!而且一次性调集如此多精锐,看来是对‘墨渊’志在必得,也是对陈先生您……忌惮到了极点。”
韩烈一拳砸在桌上,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帮杂碎!阴魂不散!先生,我们怎么办?是战是走?”
“走?往哪里走?” 白芷夫人苦笑,“白巫寨世代居于此地,根脉相连,祖灵庇护皆在于此。弃寨而走,无异于自断根基,且妇孺老弱众多,如何能在影衙追杀下逃脱?战……以寨中现存力量,加上陈先生与二位,面对数十名影衙精锐,甚至可能还有比鬼面更强的存在,胜算几何?”
竹楼内的气氛陡然沉重。是啊,战,恐难有胜算;走,几乎无路可走。似乎陷入了绝境。
陈末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不能走,也不能硬守。”
白芷夫人和韩烈、赵狰都看向他。
“白巫寨必须守,这里是南疆抵抗影衙的重要据点,也是我们进入‘墨渊’的桥头堡,一旦放弃,再难有如此地利人和。” 陈末分析道,“但死守硬拼,正中影衙下怀。他们兵力占优,高手如云,耗也能把我们耗死。”
“那先生的意思是?” 白芷夫人眼中露出一丝希冀。
“主动出击,釜底抽薪。” 陈末眼中寒光一闪,“他们的目标是‘墨渊’,是我。那么,我们就抢在他们大军集结完成之前,提前进入‘墨渊’!”
“什么!” 韩烈惊呼,“先生,星力潮汐峰值尚需十日左右,此时进入‘墨渊’,凶险倍增!而且鬼面虽伤,定然在‘墨渊’外围布下重重陷阱,守株待兔!”
“正因为他们认为我不会提前,才可能有所松懈。” 陈末道,“‘引路人’提供的情报中,有未来五日‘墨渊’外围能量波动的详细预测,也有几处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这为我们提前进入,提供了可能。鬼面重伤,需要时间恢复,其麾下力量也需重新整合,此时正是其防御相对薄弱之时。”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提前进入‘墨渊’,有以下几个目的:一,打乱影衙部署,迫使他们分散力量搜寻、阻截,无法全力围攻白巫寨。二,寻找‘逆星者’遗泽,若有所得,实力大增,方能应对后续强敌。三,若能在‘墨渊’核心有所布置,或可利用其中险地,反制影衙。”
“可这也太冒险了!” 赵狰忍不住道,“先生孤身入险地,若有个闪失……”
“所以,需要你们配合。” 陈末看向白芷夫人和韩烈赵狰,“白巫寨不能硬守,但可以‘虚守实备’。利用地形、阵法、巫蛊之术,层层设防,节节抵抗,拖延时间,消耗对方有生力量。同时,派人联络赤炎部、青藤寨等盟友,若他们能及时来援,内外夹击,或可解围。即便不能,也要将影衙大军尽可能拖在白月谷外,为我争取时间。”
“我会在进入‘墨渊’前,设法重创或引开鬼面及其嫡系精锐,减轻寨子正面压力。” 陈末补充道,“‘引路人’提供了鬼面可能的藏身地,我们可以利用。”
白芷夫人沉吟良久,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决然道:“陈先生所言,是目前唯一可行之策。白巫寨愿倾尽全力,配合先生!阵法、毒瘴、蛊虫、地利,我寨经营千年,纵不能胜,拖住他们三五日,当无问题!联络盟友之事,我立刻安排心腹,以最快速度出发!”
韩烈与赵狰对视一眼,齐齐抱拳:“我等愿随先生一同进入‘墨渊’!”
陈末却摇了摇头:“不,你们留在寨中。韩烈熟悉军阵,赵狰精于潜行暗杀,正是协助白巫寨防守、袭扰、传递消息的最佳人选。进入‘墨渊’,人多未必是好事,我一人行动,反而更加灵活隐蔽。”
“可是先生……” 韩烈还想争辩。
“这是命令。” 陈末语气不容置疑,“况且,阿七还需你们照看。”
提到阿七,韩烈赵狰顿时语塞。那孩子确实需要人保护,且是陈末的牵挂。
就在这时,竹楼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阿七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眼圈有些红,显然已经在外面听了许久。他走进来,没有哭闹,只是仰头看着陈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陈大哥,你要走了吗?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陈末蹲下身,看着他:“嗯,要去办一件必须做的事。”
阿七咬了咬嘴唇,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柄陈末送给他的短刀,双手捧着,举到陈末面前:“陈大哥,这把刀,你带上!我……我会好好练功,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看着孩子强忍泪水的倔强模样,陈末心中微动。他接过短刀,入手微沉,刀身被阿七擦拭得锃亮。他没有推辞,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带上。你也答应我,好好练功,听韩烈叔叔和赵狰叔叔的话,保护好自己。”
“嗯!” 阿七重重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但他立刻用手背狠狠擦去。
白芷夫人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泛起复杂的神色。她走到墙边一个古朴的木架前,取下上面一个巴掌大小、以不知名兽骨雕刻而成、形似弯月的骨哨,双手递给陈末。
“陈先生,此乃我白巫寨传承信物‘月影哨’,吹响后可发出特定频率的波动,能与寨中‘星辰骨盘’产生微弱共鸣。若先生在‘墨渊’中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或需要传递紧急信息,可吹响此哨。骨盘或能有所感应,指引方向,或……至少让我们知道先生安危。” 白芷夫人郑重道,“此去凶险万分,万请保重!”
陈末接过骨哨,触手温润,隐隐有灵力流转。“多谢夫人。”
计划既定,分头行动。
白芷夫人立刻召集寨中长老与骨干,开始部署防御,加固阵法,调配人手,清点物资,同时派出数批最机敏可靠的战士,携带她的亲笔信物,前往各友好部族求援。
韩烈与赵狰则开始熟悉寨子周边的每一处地形,设计伏击点、撤退路线,并与白巫战士中的好手切磋磨合,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血战。
陈末回到月灵泉眼旁的竹屋,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仔细研究“引路人”给出的能量潮汐预测与安全点坐标,结合守陵一族和白巫寨的记载,在心中反复推演进入“墨渊”的路线与可能遇到的危险。同时,他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一遍遍梳理自身所学,尤其是新获得的“星逆领域”雏形与“逆命之兵”碎片的运用。
他还特意去了一趟寨中炼器房,找来几块质地坚硬的“黑纹铁”与“星沉砂”,借助月灵泉眼的纯净火属灵气,花了半日功夫,以自身混沌真元为引,辅以一丝星殒之力,将阿七那柄短刀重新淬炼了一番。刀身变得更加坚韧锋利,隐现星辰纹路,虽远不及他的“断流”,但也算得上一柄不错的法器,更隐隐与他自身气息有了一丝联系。
他将淬炼好的短刀交还给阿七,又留给他几瓶固本培元、辅助修炼的丹药,以及几枚自己制作的、蕴含一丝“斩断”规则印记的护身玉符。
做完这一切,已是第二日黄昏。
残阳如血,将白月谷染上一层悲壮的橘红色。寨墙上下,人人面色凝重,却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战争的气息,如同渐渐聚拢的乌云,笼罩在山谷上空。
陈末站在寨中最高的了望台上,遥望着“墨渊”方向那终年不散的阴霾。怀中,“月影哨”冰凉,“逆星烙印”与手背纹身隐隐发热。
明日黎明,他便要孤身潜入那片禁忌之地。
而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根据“引路人”的情报,去“拜访”一下那位重伤未愈的“老朋友”,鬼面。
夜幕,渐渐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