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比想象的难。
这一夜的大雪，让本来被清理出来的道路重新被覆盖，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严重拖慢了速度。
远处匈奴追兵一时半会还追不上来，只能抓紧空隙艰难回撤。
“快！快！别停！咱们的人在岸边接应！”
一些将领扯着嗓子在风雪中嘶吼，勉强让声音传的更远。
而一万留守部队大多为步兵，已经做好了为大军断后的任务，
盾牌手在岸边列阵，盾牌斜插进雪地里形成一道临时的矮墙。
无数弓弩手蹲在盾牌后面，箭矢上弦死死地盯着匈奴内地的方向。
只要他们的追兵出现，便会迎来第一轮的箭雨扫射。
好在目前来说都是自己人的身影，敌人还没有形成编制而来，
至少，暂时没有。
秦靖已然安全回到了对岸，因为夜间的寒冷盔甲之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随着动作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越来越多的军队逃了回来，他们分为不同批次，不同兵种，陆续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大多数还是以骑兵为主，他们速度快，好冲锋。
步兵的分队就少上很多，作为军队中最坚实的力量，他们的损耗也是最大！
不多时，李毅所在的毅家军也冲了回来，他被张怀护在左右，右臂上明显已经受了伤，可这位二皇子依旧固执的看着身后的黑暗之中，盯着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人。
“殿下，得赶紧包扎......”
“不用。”
“本王不配！”
他踉跄着站稳，目光扫过身边的残兵。
回来的毅家军，已经不多了。
他认得很多张脸，也记得很多名字，这支军队，他很是用心，亲自挑选，亲自训练，这么多年才积攒出了三万人。
可就是一夜之间，活下来的只有这些......
顿时李毅心在钻心的疼，甚至有了一个想法，如果，自己也死在那里，就不用这么愧疚了！
可下一刻马上抬起头，他是皇族，是皇子，这种没出息的想法不能有。
“殿下！”
秦靖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伤得重不重？”
李毅转头，眼神下意识躲闪。
现在的他，没有脸见秦靖、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
“无妨....”
接着不想在多说一个字。
秦靖自然知道其中的原因，也只是点了点头，接着便继续安排起下一步计划、
“统计伤亡。能战之兵，兵器，箭矢，粮草，全部清点。半个时辰内，我要知道咱们还剩多少家底。”
“遵命！”
几个将领领命而去。
接着又看向对面的方向。
北岸的火光越来越近，至少有三四万匈奴骑兵追到了岸边，却没有贸然冲锋，而是在等待命令！
而留下的一万步兵也在缓缓回撤，
“将军。”
周大福走了过来，压低声音。
“咱们得赶紧撤。这里无险可守，一旦匈奴人全线压上，现在的状况根本挡不住。”
秦靖当然知道。
可在撤，就真的又回到了拒北城，他们好不容易才打到了这里，就这么撤了，真的有些不甘心。
“将军，你看！”
一个将领忽然指着河面大喊。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方向，冰面上，最后一支部队正艰难地朝南岸移动。
他们穿着一身黑色的战甲，在风雪中倒是醒目。
“是沈渊沈大人！还有他的深渊军！”
的确，沈渊带着人也逃了回来，而且身边还有随风的万骑。
他们在半路和深渊军汇合，更是带来一个消息，
呼衍孤鹿没抓住，而且已经开始重新指挥起部队，正率领主力追回来。
这个消息过于重要，必须第一时间让秦靖知道。
所以一上岸，没有任何的废话，他就寻了过来，将这件事全盘托出。
更是将自己消失之后做了什么，袁开阳告诉自己的内容，以及最后万骑出现差一点杀了呼衍孤鹿，破了雪门阵的所有细节快速复述着。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能侥幸活下来，还是因为沈渊。
是他再一次成为救星，才让边军这些人有了转机！
“沈渊！”
秦靖听完后很是震惊，看了一眼跟随的随风，得到确认后感慨万千。
万万没想到，不仅仅现在胜利的功劳是沈渊的出现，连这次失利，也是最后沈渊的插入敌后，这才救了所有人，还包括他自己。
可沈渊没觉得自己有多大的功劳，甚至有些急迫
“秦叔，现在呼衍孤鹿正率军追来，你们必须带着部队回拒北城，这里，不能强守，代价太大，一旦全军覆灭，后方太危险，绝对守不住！”
秦靖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可看着最后一波步兵已经过了河中心，而对岸吐蕃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已经开始过河追击！
现在边军不管是体力还是心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怎么可能有时间安全退回去？
难道还要损失几万人断后，来换取剩下人活着？
这种代价，无情更无义！
“我们要走了，那他们怎么办？”
秦靖指了指刚过河中心的步兵方阵，少说还有二万人以上。
沈渊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
“叔，信我的，你们先走，我保证带着他们活着回去！”
秦靖一愣。
“你要干什么？”
沈渊回头一笑，
“当初我师哥回来的时候，已经带话给丛一，我偷偷给匈奴这帮人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的确，秦丛一受伤比较重，这一次就留在了留守大营，没让其前往，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惊喜？”
沈渊重重点头，深深看了秦靖一眼。
“叔，相信我！”
一旁的随风当然也不知道沈渊到底又有什么计划，可经过这么多次的并肩作战，真的已经无条件的信任他，
“咳咳....秦帅，相信他！他可以！”
通过刚才沈渊的讲述，自己知道了这个人是何等的身份，
在看了看这个年轻的小子，突然笑了。
“来人，指挥部队，撤回拒北城！”
接着头也不回转身，没有一点的犹豫！
“你小子，活着回来，本帅在城门口，等你！”
是啊，这个神奇的小子，不是一直在创造奇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