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李毅,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十分安静,
他虽然是贵为皇子,有着至高无上的身份地位,可此时就那么默默的点点头,认下了所有。
三万人,只回来三千,
这是自己亲手杀了两万七千个兄弟的命,这种惩罚,太小了!
为了缓解压抑,也为了保留李毅的体面,秦靖再次开口
“深渊军呢?”
“回来两千八百余人,能战者约两千。”
来的时候一万,如今,经过几场大战,也只有二成!
又一支部队打散了!
秦靖看着沈渊,
“我会为你们深渊军扩编增军,你们值得!好了现在拒北城,还有多少人可用!”
周大福低头看了许久
“留守部队约五万余人,加上回来的不到四万,还有八千守城部队,总共不到十万。”
十万,听起来不少。
“匈奴那边呢?”
“初步统计,超过十五万!”
的确,呼衍孤鹿带来部队十五万,再加上白狼谷溃兵四万,虽然后续脱离了三万人,可依旧超过了十五万,更何况这次雪门阵,他们的伤亡可是极低!
而且匈奴是追兵,士气正盛。
大晋是败军,士气低迷。
此消彼长之下,这仗不好打!
秦靖没有任何犹豫,
“从现在开始,守城,等援兵!朝廷的大军,快到了!”
秦靖变得掷地有声。
“都给老子抬起头,我们只不过输了一场,现在还有十万军,而对面,无非比我们多出五万而已,拒北城,是大晋在北疆的最后一道屏障。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我们经营了几十年。呼衍孤鹿二十年前打不下来,现在也别想打下来!”
他起身手指按在地图上拒北城的位置。
“从现在开始,传令下去,全军依托拒北城坚守,加固城防,清点粮草器械,所有能战之兵轮班守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我们不出城,不浪战,不追击。就守在这里,等援军。”
“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匈奴人必败。”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
“这一战,我们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遵命。”
“遵命。”
众将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帐内只剩下秦靖一个人。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
六万人。
六万条命。
这个仇,记下了!
呼衍孤鹿.......
等着大晋的复仇的怒火吧!
——
而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李毅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已经一整夜,已经喝完了五六壶的酒,
自打回来后,这位二皇子就没出过门,张怀送进去的饭一口没动,只是不住的要酒喝!
谁想进去劝,直接就被轰了出来。
房间里只有酒壶倒地的声音和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三万人,跟着他意气风发地渡过呼衍河,想着建功立业,想着光宗耀祖。
可现在呢?回来多少?
这种刻骨铭心的后悔让他疼的不能自已,只想用酒精来麻痹,
李毅瘫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酒壶,眼神空洞的自语着
“是我.....都是我.....为什么要去追,为什么带着兄弟往陷阱里冲.....为什么.....”
他猛地再次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烧得胃里翻江倒海。
可再烈的酒,也浇不灭他心里的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两个时辰,又或者三个。
他只知道外边的天,快亮了,
可突然,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滚,都给本王出去,违令者,斩!!”
李毅已经醉的癫狂,看来毅家军的死,对于他的创伤比想象中要大的多!
可下一刻却听到了一阵古怪的轮子滚动声,这让他有些迷茫,醉眼惺忪的抬起眼。
可看清楚后,酒马上醒了大半。
来人,竟然是太子李轩还有三皇子李显,
只不过一个人是走进来,而另一个是被推进来。
李轩就那么坐在一个奇怪的椅子上,而下面,竟然有俩个大轮子。
李显站在身后,一步步的将其推了进来。
这是沈渊在朔方郡时留下一张图纸,在木轮上包了铁圈,又在背上垫了软褥,特意命人打造出来,还取了一个怪异的名,轮椅!
不过成品送来后,当真让李轩变得方便许多!
现在他腿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毛毯,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眼神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沉稳!
可身后的李显看到满地的酒壶却吓了一跳。
“二哥,你这是......喝了多少?”
李毅下意识躲避,不敢看李轩的眼睛。
“大哥....三弟.....你们怎么...来了!”
李轩突然自己滚动轮椅的轮子,缓缓来到李毅面前。
满身的酒气,通红的眼睛,凌乱的头发。
“老二,看着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是太子储君独有的底气!
李毅更加惭愧,将头降得更低!
“孤说,看着孤!”
这一次,李轩用上了从未有过的称呼,在他面前,用起了官称!
李毅再也不敢感悟,摇摇晃晃的起身,可目光还是躲闪。
“李家男儿,这点事就撑不住了?”
李轩眼神平静,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死了点人,就要死要活?自暴自弃?”
李毅没有说话,可眼眶有些红了。
“你觉得毅家军是你害的?”
李毅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
他再也忍不住,
“是我害的。是我贸然出击,是我中了埋伏,是我带着他们去送死。两万七千条命目...都是我害死的!”
这个在战场上从不退缩的皇子,此刻见到自己的兄长,终于不再伪装自己的脆弱,泣不成声。
李轩沉默了很久,就那么看着他。
“你说的没错,这些人,就是你害的!”
李显在身后忙想缓和,这个时候李毅明显已经崩溃,如果继续刺激的话......
可李轩怎么会不知道,立刻摆了摆手。
“李毅,给孤抬起头!”
这一次,他叫的不是封号,不是官职,是名字。
“那些兄弟,死了,活不过来!而你,害了他们,然后还在这饮醉颓废,孤想问,你对得起他们么?”
李毅猛地抬起头。
“我......”
“他们用命来为你效忠,可如今在天上,却看到他们效忠的人像懦夫一样躲在这里....”
李轩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李毅的心上。
“大哥....我....我.....不是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