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监正,这边请。”
陈蒙虽是从五品的户部员外郎,门第家宅却十分低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简陋。
吴予一下马车迈步入宅,入目几乎就可以将整座陈宅一览无遗。
陈宅不大,也就三进的院子,老屋老墙,里外也没几个佣人,谁看了不得说一句两袖清风。
陈蒙亲自迎客,他穿着一件浆洗的有点发白的蓝色常服,清瘦的身形裹在里头甚至有点晃荡。
“下官唯恐受人蒙蔽,将一件赝品送到皇帝面前岂不欺君,便想找懂行的人帮着瞧瞧,当然,如果监正大人能亲自验看,那就再好不过了!”
吴予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他卑躬谄媚的样子与他这清流的外在形象极不匹配,放在别人眼中兴许会说一句他会做人,但吴予见的人多了,几乎一眼就能辨识他的虚伪。
只怕这老破小的宅院底下不知埋着多少真金白银。
不过这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是为盘龙玉钺来的。
“不知陈大人这东西是哪来的?”
陈蒙忙道:“说来不怕监正笑话,当然下官也绝无邀功之意,实在是下官年轻的时候苦日子过多了,最是见不得穷苦之人还要遭受流离失所,于是下官便时常在能力范围内资助一些流民,这东西便是一位流民为表感谢所赠!”
又是编故事……
吴予没拆穿他,但已然心中有数,只怕这东西来路不正。
不过这也跟他没关系,只要是真的就行,至于他想图谋什么,显然不是自己该操心的。
“大人请。”
陈蒙将他一路领到书房门口,谁知他刚一推房门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随即连忙推开,一个箭步窜了进去!
“哪来的小贼!来人啊!抓贼!”
吴予只看到书房里一个纤瘦的身影一晃而过,奔着窗户就跳了出去!
闻讯而来的家丁见状连忙去堵,小贼一个扭身直接往他的方向跑来。
鬼使神差的,他竟不由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对方抬眸,却是是秀丽的女孩!
“快!快!抓贼!把这小贼拿下!”
听到陈蒙大喊,吴予才注意到对方胸口又不规则的鼓起,明显藏着东西。
女孩一边挣扎甩脱,一边大喊。
“你才是贼!你们全家都是贼!这玉钺是惊眠斋的东西!”
惊眠斋?
像是一道雷瞬间劈开了吴予的五感六识,将这三个字劈进他的四肢五骸。
惊眠斋?惊眠斋?
这三个字为何这么熟悉,这是什么名字?这是什么地方?
她,又是谁?
“好呀,没想到我们惊眠斋竟然出了个贼!”
换天改地,日落月升,沾着夜露的风扑面而来。
他环顾四周,这哪里还是陈蒙的家宅,却是一个不知名的小院。
十几个人手持灯烛将他围在中间,烛火摇曳映照出他们愤懑又丑陋的嘴脸。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空的手,又环顾四周寻找那个女孩,谁知肩膀却冷不丁的被推搡了一下。
力道不算大,但他的身体更加单薄,踉跄两步险些跌倒。
“还不交代!你那同伙到底在哪!”
“桑榆!我劝你最好现在就说,不然等师父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师父也是老糊涂了,竟然把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小贼收做关门弟子!还好我们发现的早,不然你迟早把惊眠斋搬空!”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你同伙在哪!盘龙玉钺在哪!”
“你们看她这副故作无辜的样子!真是可恨!”
那一张张狰狞的脸在他面前放大,一个个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恨不得将他生啖!
可他心底却没有丝毫惧意,因为坦荡,因为清白,所以他敢直面这些威胁和恐吓。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贼!我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贼人逃了,你们不赶紧抓贼竟抓着我问!你们脖子长的是榆木疙瘩吗!”
“好啊,你不认罪竟还敢狡辩!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吧!”
“东西不是我偷的,我为什么要认罪!如果你们说是我偷的,那我还要说是你们勾结贼人故意嫁祸于我!”
见桑榆梗着脖子和他们争辩,为首的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你说什么!谁无缘无故来嫁祸你这个臭丫头!”
“说的就是你!你看师父收我当关门弟子,你心生嫉妒!你们!全都嫉妒!”
眼看对方的拳头要挥过来了,桑榆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急急避开!
“要杀人啦!师父不在家!师兄师姐们要杀人啦!”
她这一喊,有几个人已经慌了,忙不迭上前掩她的嘴。
为首的人还要动手,却被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劝下。
“算了,还是等师父回来再发落吧,她这大喊大叫的,万一把左邻右舍甚至是巡守的官兵招来就不好了。”
惊眠斋明面上做的虽是古玩和篆刻的生意,但背地里却也有些黑市上的产业,更是常和一些达官显贵打交道,这些人的手上但凡有好东西也都是来历不明,所以他们最忌讳的就是曝光的青天白日下,曝光到官府跟前。
以至于哪怕盘龙玉钺丢了他们也不敢声张不敢报官,既怕官府来查出些别的,又怕将来失去了老主顾们的信任。
可眼下惊眠斋的主人,他们的师父外出未归,他们也不敢私自处理这丫头,只得一商量,先将人关在柴房里去。
桑榆被连拖带拽的送进柴房,她喊也喊了,求也求了,硬的软的都来了一遍,可这些人似乎就摆明了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样,每日里一碗清水一个馒头给她续命,一边还要时不时的严刑拷打一番,逼着她坦白贼人的去向。
桑榆毫不怀疑他们对自己拷打其实就是出于报复的私心,从师父把她带回惊眠斋,把她收为亲传弟子,这些人就自此恨上她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在惊眠斋辛辛苦苦学了数年之久,本以为能继承这偌大一个铺子,成为各方敬重的人物,谁曾想被她这个半路出来的截胡,谁能乐意!
她被饿的眼冒金星,在别人鞭打她的时候能冷不丁扑过来反咬对方一口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所以当她被提着头发左右开弓打到嘴肿的时候,别说反抗了,她连喘气都觉得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