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玉狯岳怎么也没想到,白天那个被他嗤之以鼻、觉得毫无用处的珍珠手串,居然真能和那只鬼有关。
他脑海中闪过那张妇人期期艾艾的脸,顿觉牙关一紧。
一只鬼居然混入了人群,还当着他的面下套!
更让他抓狂的是,那些圆润可爱的珍珠,此时像是长了眼睛似的黏着他不放,一个接着一个朝他飞过来。
“喂!为什么只冲我来啊!”
连续躲过第七颗如炮弹般迅猛袭来的珍珠后,稻玉狯岳终于忍不住爆喝出声。
那些珍珠带着破空的锐响,势头也足,被稻玉狯岳闪身躲过后就径直砸向地面。
石砖地面当即出现一个个小坑。
稻玉狯岳咬牙瞥了眼那些小坑,更是不敢马虎了。
他也试着提刀对抗。
好消息是,刀虽然没能劈开珍珠,但能够将其格挡住或是打偏些。
坏消息是——
身为雷之呼吸传人的他,速度放慢虽然不必担心,可这十几颗珍珠像是无穷无尽,目标又小,他根本无法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而这么僵持下去,先败下阵来的肯定是他。
一旁的建司握紧日轮刀,几次想上前支援,可那些珍珠却是有自主意识,每每在接触他刀身的前一秒就丝滑拐弯。
精准地绕过他依旧朝着稻玉狯岳猛冲。
稻玉狯岳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不禁大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
鹤见桃叶的速度与灵巧同样出色,她迅速冲入了珍珠的包围圈,反手挥刀,精准挡开了即将击中稻玉狯岳后心的那一颗。
建司看到后大喜过望:“桃叶!干得漂亮!”
鹤见桃叶则手上动作不停,对他道:“能如此迅速而灵敏地操控珍珠攻击,鬼一定就在附近。建司,交给你了!”
建司看着眼前的战局,自己确实插不上手。
那些珍珠完全无视他,只盯着稻玉狯岳,他待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
他立刻郑重点头:“好!你们坚持住!”
他这话也不是白说的。
他先是退得稍远了些,确保那些珍珠即使突然变了主意要来偷袭自己也能够反应过来。
另一方面,他迅速宏观地看着这片区域,分析着线索。
这里不算是大空地,只是一个地势略高的街口。
珍珠手串是被桃叶扔出去的,也就是说,就算标记也只能标记桃叶。
可现在那些珍珠能够这么灵丝滑地避开别人专攻狯岳,那也就是说明,这只鬼就在附近。
而且,是视野很好的地方。而这样的地方在这片区域并不算多。
几乎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建司就抓住了关键。
他当即便跑到了一旁的高墙,并借着墙角的支撑,纵身体攀了上去。
站在高处,视野瞬间开阔。
下方比墙面低矮的房屋、街巷一览无余,大半不符合“视野好且不远”条件的地点被迅速排除。
建司凝神扫视着四周,目光锁定在那些更高的建筑上——鬼一定藏在能看清整个街口战况的地方。
而街口的战斗仍在继续。
稻玉狯岳挥刀震开一颗珍珠,耳后突然传来破空声,他下意识转身,手上的动作比眼睛更快,想挡住袭来的攻击。
“嗬!”
他倒吸一口气。
刀劈到半途,聚焦的双眼陡然睁大,随着一声刀与珍珠撞击的闷响,他的心脏都猛地一空。
他实在是没想到鹤见桃叶能帮他挡住攻击。
老实说,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二人的初见不算愉快,这次相见也带了些逢场作戏的意味。
因此,他完全没想到鹤见桃叶能如此尽心尽力地帮他。
可是坏就坏在,他此时刀势已尽,鹤见桃叶又离他太近,即使他想,也已经是收不回刀了。
稻玉狯岳脑中瞬间一片空白,甚至已经预想了刀锋划过皮肉的手感。
好在,他对面的是鹤见桃叶。
黑发少女反应快得惊人,在刀锋即将及身的瞬间,她手腕一翻,精准地撑在了稻玉狯岳握刀的手腕下方。
一股沉稳的力道传来,硬生生截停了他劈下的刀势,日轮刀停在离她肩头不过寸许的地方。
还是挺凶险的。
稻玉狯岳不禁暗暗想。
他的大脑依然还没转过弯来,而是又想,这个人之前不是和那个小鬼在一起吗?
他还以为她的实力和善逸那家伙差不多呢,没想到居然能有这么敏捷的速度和力量......
不过那些珍珠可不会给他深究的时间。
“后面交给我,你自己看好前面。”
鹤见桃叶只随意抬眼朝他瞥了过去,目光完全是穿过他的脖子观察到他后面。
她说着,边掌心发力改撑为推,将稻玉狯岳握着刀的手向他后面一扭。
“铛!”
稻玉狯岳不愧是战斗经验丰富,在那股力道让他转回去的半路就反应了过来,顺着加了力量横着划出一刀,将珍珠打飞了。
珍珠并没有因为两人这个小插曲而有所缓和,似乎是不满鹤见桃叶的加入,到后面,那些珍珠完全调转了目标,统统朝着鹤见桃叶而去了。
“啧,这破玩意我行我素的,最讨厌这种了。”稻玉狯岳嘴上抱怨,手上动作也不慢,帮着鹤见桃叶格挡着。
消耗战让他不自觉喘了口气,余光瞥见鹤见桃叶正从容不迫地应对着身后袭来的珍珠,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
甚至每一次挥刀、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完全没有出一分多余的力,不敢想她对自己身体的调配是有多了解。
稻玉狯岳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不觉,二人距离越来越近。
稻玉狯岳在感受到后背透过衣服传进来的温度时,整个人都不自觉抖了一下。
“怎么了?”鹤见桃叶还以为他被珍珠破防了,忙转过来问他。
他不能连这都挡不住吧?不是善逸的师兄吗?实力不能只有这点儿吧?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质疑落在对方眼里成了一种关切。
“没什么。”稻玉狯岳趁着挥刀的动作拍了拍胳膊,把上面的鸡皮疙瘩打了下去。
也是在这时,周围的珍珠瞬间在空中停滞,抖动。
建司的喊声从高处传到两人耳朵里:“在这里!钟楼上!”
稻玉狯岳和鹤见桃叶同时抬眼,望向声音来处。
那座矗立在城镇中心的钟楼顶端,隐约能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随着建司声音响起,那些珍珠突然调转方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钟楼顶端飞掠而去。
“追上去!建司应该应付不来!”
稻玉狯岳脚下发力,率先朝着钟楼楼梯冲去。
钟楼不算低,两人要上去还得费点时间。
建司当然也不是白来的。
在发现鬼之后,他偷悄悄靠近,看到对方正沉迷于指挥珍珠,便打算偷袭。
只可惜,对方灵敏的嗅觉比他的动作要更快一步。
偷袭不成反暴露,建司当机立断启动计划二——报信。
不过比队友响应更快的,是那些珍珠。
那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珍珠,即使在夜色里也很亮,就像是它自己本身会发亮一样。
速度之快,在漆黑夜幕中带着拖尾。
这可不是流星雨。
建司苦笑。
他也不傻,怎么可能就这么站在这里当靶子,他立马调转身子钻入门中踏上旋转阶梯向下奔去。
“狯岳!桃叶!”他还不忘朝底下大喊探测队友进度。喊声落时,他已踩着楼梯往下疾冲,一步跨数级台阶,珍珠却如附骨之疽般穷追不舍,撞在楼梯扶手上,木屑飞溅。
“马上就来了!”稻玉狯岳仰头大声回应。
身后珍珠穷追不舍,不过在这狭窄的旋转楼梯之中,鬼失去了指挥用的视野,只能控制珍珠胡乱撞击。
不多时,三人终于在钟楼中段的平台汇合。
狭窄的空间瞬间扭转了战局。
珍珠没了开阔处的刁钻角度,无法从四面八方夹击。
不过三人的躲闪余地也被大幅压缩,每一次挥刀都要精准把控力道,注意着不能影响队友。
建司抵着墙壁喘了口气,看见同样有些气喘的两人,知道再拖下去必生变故。
当即沉喝:“狯岳,你的速度快,近身斩鬼就靠你了!这次可就轮到你表现了!”
稻玉狯岳握紧日轮刀,唇角勾起一抹利落的笑,周身已然泛起淡淡的雷光:“哈,你都这么说了,包在我身上!”
那些珍珠当然不能让他如愿,试图围过去阻碍他前进的步伐。
“别来碍事!”他低喝一声,刀光骤盛。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雷之呼吸的气息瞬间铺开,他足尖点地,身形如雷光般窜上楼梯,那些拦路的珍珠被他刀风一扫,便被震开了。
稻玉狯岳借着这股冲力,瞬间跃上楼顶平台。
怯妒姬见珍珠阻拦无果,自己的血鬼术竟被轻易破解,眼底翻涌着怨毒与疯狂。
她指着稻玉狯岳,发出凄厉的嘶吼,裹着执念与疯癫:“男人都是这样!都是这样!只顾着自己往前冲,说什么保护,到头来还不是抛下了她!真该死啊!你们都该死!”
稻玉狯岳皱紧眉头,只觉她的话莫名其妙,日轮刀已然架在身前,鄙夷地看着她:“叽叽喳喳的说些让人理解不能的话,像是虫子一样。”
他冷笑:“最烦你们这种了。”
他的动作比话语更快。
雷之呼吸的精髓本就是迅猛,不过稻玉狯岳所能运用出的雷之呼吸并没有将速度锻炼到极致。
他大部分招式都是范围招式。
追上来的珍珠被指挥着围过去,这倒是恰好给了他施展的机会。
雷之呼吸·叁之型,聚蚊成雷!
雷鸣隐隐作响,声音细碎如蚊子声。
刀光像是带着闪电,朝四面八方冲了出去。
没有了队友在一旁影响,稻玉狯岳用起雷之呼吸来更是不必顾虑,威力可比之前寻常的挥砍要大得多。
同时,也终于击碎了那些恼人的珍珠。
怯妒姬再度凄厉嘶吼,稻玉狯岳抓住时机,趁她分神的瞬间,刀光如闪电般划过。
怯妒姬只觉脖颈一凉,意识瞬间飘远,想说的咒骂哽在喉咙里,视角不受控地朝上翻去。
她的头颅被狠狠砍下,又因楼顶平台逼仄,尸身尚在原地,头颅却直直朝着楼下坠落。
视线里的画面飞速变换,从稻玉狯岳冷冽的黑发侧脸,到头顶弯如银钩的月亮,再到下方镇子错落的莹莹灯火。
那些灯火明明灭灭,勾起了变为鬼之后,被掩埋起来的,她人类时期的记忆。
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只有一声模糊的、带着无尽怨怼的叹息,散在夜风里。
楼下的鹤见桃叶与建司听见头顶的动静,抬眼时正通过墙上开着的小窗户撞见那颗头颅坠落。
看来狯岳得手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他们加快了向上的步伐。
楼顶的稻玉狯岳收刀伫立,夜风掀动他的衣摆。
“狯岳!”建司走了过去,看着地上消散完的鬼的躯体,拍拍稻玉狯岳的肩膀:“真厉害啊,你的雷之呼吸运用地也太熟练了吧。”
稻玉狯岳的嘴角一僵,而后又继续笑着:“马马虎虎吧。”
“太好了,我们总算……能……”建司连话都没说完就要向后栽去。
他身后的鹤见桃叶上前将他扶住了。
“他怎么了?”稻玉狯岳走上前,看着双眼紧闭的建司,上下打量他的队服,试图看出哪里流血了。
“被血鬼术伤到了?”没发现血迹,他摸不着头脑,疑惑问道。
鹤见桃叶低头看了眼建司眼下的青黑,缓缓给出了一个结论:
“有没有可能……他是累晕过去了?”
“……”
——
血族碎碎念:
怯妒姬,人类时期的名字为响叶。
人类时期的响叶是个典型的传统家庭主妇,丈夫是常年在外经商的商人,聚少离多。为了让丈夫归家时能感受到家的温暖,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操持家务上,每日围着灶台、庭院打转,渐渐疏于打扮,眼角的细纹、粗糙的双手,都成了她自卑的根源。
她唯一的寄托便是一双儿女,以及丈夫偶尔寄回的信件和那枚戒指。
然而,这份卑微与怯懦的心在一个深夜彻底碎裂。
醉酒归家的丈夫躺在床上,意识模糊间,喊出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穿了阿珠多年来的隐忍与付出。
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她疯了一般拿起床边的腰带,死死勒住了丈夫的脖颈,直到对方不再呼吸。
她也因此锒铛入狱,后被变为了鬼,化作卖饰品的妇人,专门将血鬼术化成的珍珠饰品卖给情侣。
虽然失去了人类时期的记忆,但怨恨依旧,看谁都像是对感情不忠之人。
于是凭借血鬼术,杀死那些被她主观觉得不忠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