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的“清空”两个字说得很轻，但艾米莉听见了，也听懂了。她没有追问“清空是什么意思”，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格林的手继续放在她头顶。
“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先跟着多萝西和古琳达，她们那里比较安全，也正好到那个庭院玩一段时间。”
“不是说那是魔女们的聚会吗？除了你师傅还有好多其他魔女吧？”古兹穿着格林刚刚发的衣服问道，“格洛托也是要跟着去的，真的安全吗？”
“放心好了，魔女会虽然在那里举行，但是魔女不会留在那里。而且古琳达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魔女们邀请过来，搞不好会变成古琳达和多萝西的茶话会。哦，再加上一个我。”
艾米莉点点头，粉色的头发在格林手心里蹭了一下，像一只被摸了头的猫用脑袋去顶主人的手掌。但她没有走，而是继续好奇问道：“格林哥哥，那里都有什么啊？”
格林看着艾米莉，粉发萝莉的好奇很存粹，且不加掩饰。对于她这样的孩子而言，未知还没有染上恐怖的色彩，格林也乐于维续这份好奇。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他说，手指在艾米莉头顶轻轻按了一下，“那里的东西还挺多的。”
艾米莉的眼睛亮了，粉色的瞳孔里映出壁炉的火光，像两颗被点燃的、小小的粉色星星，“比上次旅行中那个奇奇怪怪的宫殿还多吗？”
“差不多。”
“那我能立刻跟着你走吗？”
艾米莉的眼睛又亮了一点，格林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不疼，艾米莉连眼睛都没眨。
“别想着跟过来，有不少东西需要处理，等你再大一点。”
艾米莉捂着被弹过的额头，其实不疼，但她捂着，因为那是格林弹的——嘴巴鼓起来，像一只在腮帮子里藏了很多食物的仓鼠。
“我没说一定要跟过去，就试试嘛。”
格林没有拆穿她，手掌从她头顶移开，落回衣服上，继续绣。艾米莉站在原地，手从额头上放下来，垂在身侧。她没有走，但也没有继续问，就站在那里，粉色的头发挨着格林的膝盖，像一株种在沙发旁边的小花。
格林把针收起来，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在那一摞的最上面。
他抬头，看向莉米露。莉米露已经从镜子前走开了，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浅蓝色的裙摆在膝盖上铺开，白色的小花在布料上安静地躺着，像睡着了。
她的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杯已经不太热了，杯壁上的温度正好能让手掌感到温暖但不至于发烫。
“埃莉诺怎么样？”格林问。
莉米露把茶杯放在膝盖上，杯底碰到裙摆的时候，白色的小花被压了一下，凹陷下去——然后又弹回来，恢复了原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弹回来的小花，嘴角弯了弯，然后抬起头，温和地笑了。
“她还在书房里面看书，同时随便和魄罗聊天。不过您放心，不是什么奇怪的内容。”她说，语气放松而随意的，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埃莉诺好奇魄罗从狼变成人形后会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又有没有什么狼的习惯。”
“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对于ml波动研究很有天赋？”
格林还记得最开始在地下城迷路的时候，就是用埃莉诺当场绘制的地图出去的，当时还背着刚刚成为人形的史莱姆娘露姆。任何撞见了古兹，被生气的古兹用风魔法飞起来了。
“虽然埃莉诺在交流上有一点点问题，但她应该挺想要要在您面前证明这一点。”
“但愿，她的社恐程度比我想象的要强那么一点，希望能够正常工作，不然引导又要花一点功夫了。”
格林的视线从莉米露身上移开，扫过大厅。古兹在和贾巴沃克说什么——贾巴沃克裹着格林的衣服，手里捧着一块饼干，正在听，嘴角有一粒饼干屑。
海尔凯撒则是来回度步，走累了就在壁炉旁边坐一会。小红帽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在格林旁边恢复好心情后就离开了，大概去换衣服了。
格林靠在沙发靠背上，肩膀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颈椎和腰椎同时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不是刻意找的，是身体在确认“现在可以放松了”之后自己找到的。
当人累的时候只要躺下就好了，身体会自己找到舒适的地方和姿势。尤其是什么都不干的时候，就是单纯的躺着也有一种奇异的乐趣。
贾巴沃克自然看见格林搁下了针，悠闲地躺着。
她的视线从饼干上移开，从嘴角的饼干屑上移开，从古兹脸上移开，落在格林身上——落在他的手、他的肩膀、他的下巴、他的眼睛。
格林没有在干活了，他没有再忙了。
贾巴沃克把手里的饼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灰蓝色的斗篷从肩上滑下来一半——她没管，两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左脚踩上格林的膝盖，右脚跟上，然后整个人从格林的膝盖上爬上去，像一只爬树的猫，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爬上格林的腿，在上面转身——膝盖先转，然后腰，然后肩膀——最后坐稳在格林怀里，后脑勺靠着格林的胸口，头顶刚好到格林的下巴。
“父亲大人，”贾巴沃克仰头，下巴抵着格林的锁骨，灰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格林的脸，瞳孔里映出壁炉的火光和格林的下巴，“你现在没事干了，能不能跟我玩啊？”
“哈？你想要玩什么？”
“玩……呃……玩游戏……”
贾巴沃克的嘴巴张了一下，因为她突然发现，她想不出来“玩什么”。不是没有想玩的，是想玩的太多了，多到一下子说不出来——或者，不是因为太多，是因为她真正想玩的不是“玩什么”，是“和父亲大人一起”。
“什么都行，父亲大人，玩什么都行。”
米兰达从格林右后方走出来。
她走路的姿势很安静，脚底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狩猎中的、灰色的、不大不小的猫。
她走到贾巴沃克面前，站定。
“不能打扰格林。”米兰达说，声音不大，语气平静，没有指责，没有命令，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贾巴沃克愣了一下，她的嘴巴张开了，灰色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不是愤怒的瞪，是诧异的：“我们不是一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