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开口与行道剑分享突破的喜悦,杨枫的眉头便微微一动。
另一道气息正在不远处升腾,锋芒毕露,锐利逼人,与他体内那股刚刚沉淀下来的准圣境力量遥相呼应,不相上下!
他偏头望去……湖心上方,凌霄剑正在清啸。
剑身通体银白,表面的纹路如流水般自行流转,每一次明灭都牵引着周遭的天地灵气,剑光比之前更加内敛,却更加深邃,像一泓被压缩到极致的星河。
此刻它正绕着行道剑转圈。
一圈,又一圈,剑身嗡嗡作响,像个完成了某项成就,求夸奖的的孩子,非要听几句表扬才肯罢休。
“它也突破了?”杨枫踏水而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更多的是欣喜。
“嗯。”
“感觉它天赋不错啊。”
杨枫笑了笑,伸手想去接住凌霄剑,那剑却灵巧地一个拐弯从他指尖绕了过去,继续围着行道剑转圈,剑鸣里带着几分得意。
杨枫也不恼,收回手,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刚刚那个状态我体会过了,无比的枯燥,无比的难熬,好几次都差点撑不下去。”
“它居然也能成功,比我想的要强。”
“不一样。”行道剑开口,声音平淡如水,一如既往,“它本就先行一步进入状态。”
“在你踏入湖中之前,它已经开始与静心湖共鸣,这只是其一。”
“其二……它与你不同。”
“它是天生剑灵,灵智初开未久,心念至纯,没有杂念,没有多余的情绪,那片空无与黑暗,对你来说是煎熬,对它来说……”
行道剑顿了顿。
“是家。”
杨枫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
他听懂了,凌霄剑作为先天之灵,诞生于混沌、虚无与未知之中。
那片无尽的黑暗与空无,对他这个有肉身、有神魂、有心智的人来说,是试炼,是折磨,是需要用意志去硬扛的考验。
可对凌霄剑来说,那不是考验,是回归。
是回到它最初诞生的地方,回到一片还未被任何规则定义的纯净土壤。
它不是去闯关的,是回家睡觉的。
自己熬了不知多少年才点燃的心火,在凌霄剑那里,大概只是翻了个身就自然发生了。
想到这,杨枫脑中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
极快,极细,像夜空中划过的一道流星,稍纵即逝。
“等等。”
“察觉到了?”
杨枫点了点头,目光从凌霄剑身上移开,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十指虚握,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心火在胸口燃烧,不再炽烈却更加深沉,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流转,不再外放却更加澎湃。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行道剑。
“这个境界,好像是在模拟生命。”
行道剑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从虚无而来……那无尽的黑暗,就是诞生之前的混沌。”
“然后心火点燃,温暖包裹全身……那感觉,像被什么东西保护着,像胎儿蜷缩在……”
他越说越快,眼底的光越来越亮,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人终于摸到了墙壁上那扇门的轮廓。
他将整段经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无尽黑暗,意识消融,自我磨灭,然后是那一抹光,然后是心火燃起,然后是生命之力重新灌注四肢百骸。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景。
黑暗。
温暖。
心脏的第一次跳动。
“就是娘胎里的婴儿化形成人的过程。”杨枫一字一顿地说出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又带着几分豁然开朗的兴奋,“从虚无到存在,从混沌到灵智,从一团没有自我的血肉到一个完整的生命……准圣境,不是在提升力量,是在重塑生命。”
“是在模拟一切的开始。”
他将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受着那团仍在燃烧的心火,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黑暗中的混沌,包裹我的温暖,再到心脏第一次跳动——这不正对应着娘胎里的婴儿化形成人的经过吗?虚无是母胎,黑暗是羊水,那道光——是出生的第一口呼吸。”
行道剑没有说话。它很少在杨枫想通之后再多做补充。沉默即是认可。
杨枫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万千思绪。片刻后,他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话说现在过了多久?”
“两天。”
杨枫一愣。外界两天,剑域之内少说也有十几年。这一场悟道,竟然耗费了如此之久。但也正因为如此——十几年的沉淀,十几年的磨砺,十几年的生死之间,才换来这一步的突破。
值。
他收回思绪,抬脚一步踏出。身形掠过湖面,灰衣猎猎,脚下涟漪未起,人已到了岸边。右手随意一伸,湖心上空那道银白剑光清啸一声,化作长虹落入掌中。剑柄入手微凉,剑身嗡鸣渐渐平复,像是归巢的倦鸟终于回到了最安心的地方。
杨枫低头看了一眼凌霄剑,又抬头望向结界之外。那里有九道气息还在守株待兔,还有一道更深沉、更隐晦的,始终没有离开。
他的嘴角缓缓掀起一抹弧度。
“走吧,该检验成果了。不要让外面的几位老登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