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这日早早地来了绮霞苑里,曼娘刚好用今年新收下来的新鲜桂花做了许多精致的桂花云母糕和桂花藕粉糕。
以往像这种时候明兰和小桃刚一进来就能吃一半,可今天却有些不对劲。
明兰趴在桌子上,胳膊里还环抱着两碟子糕点,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护在胸前,还抽空一只手拿起糕点,另一只手一点一点捏着吃,娇柔造作,不似往常。
曼娘见她心思完全没在这里,自己辛苦起个大早做了糕点,看见明兰这副样子不由得有些火大,便张口骂道:“不吃滚!谁求着让你吃一样,一来就这个样子,想被抽筋了一样,犯的什么病!”
明兰愣愣地抬起头,“小娘,你做的糕点真的很好吃,比小厨房好吃一万倍。”
“真的?”
明兰诚恳地点点头,“真的,骗你就罚我这辈子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糕点。”
说着抱得更紧了。
曼娘瘪瘪嘴,“行了,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只要你不愿意吃就放下吧。”
明兰依旧一口一口咬着桂花藕粉糕,眼睛直勾勾盯着曼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小娘,今天是四姐姐回门的日子。”
曼娘满不在乎道:“回就回呗,她回她的,你吃你的,你担心那个干什么?”
明兰顿了顿道:“要不我找个借口躲一躲吧。”
“这样,我现在就去嫣然姐姐家里,要是父亲问起来就说我把四姐姐回门一时给忘了,大不了就挨骂呗,总好过正面遇上他们吧,想想就尴尬。”
“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听说文家传出什么话来,那就说明他们两个可能已经说开了,要是现在一见我,天呐,我都不敢想。”
“不管四姐姐说没说,我这都很尴尬啊,我是姨妹啊,见了面怎么说话呢,就算我刻意躲着,但是拜见祖母的时候我也是躲不过去,我看还是趁现在他们没来,我先走吧,避避风头,晚上我再回来。”
曼娘骂道:“你这脑子让驴踢了?当初不是都说好了,你心里早有准备了,现在说这个?那这会儿都成了一家子人了,早晚都得见,难道人家每次回娘家你还得出去?”
“真是的,你就信我,那文言敬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说出实情,我就不信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退一万步讲,真要出什么事儿的话,那也是早晚都得出,还不如现在就了结了还能睡个好觉。”
明兰看着曼娘愣了好大一阵,“我也知道他不会说出来,就是这个事情毕竟是我骗了他,感觉有些,怎么说呢,怪怪的,这事儿别扭就别扭在话不能说开,一见到文言敬就会想起来,不知道日后该怎么相处。”
曼娘不解道:“你跟他相处相处什么,嫁给他的是墨兰又不是你,一年才能见几回面啊,尽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要我看啊,他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他都不能攀上这么好的姻缘,虽然说你父亲当初想着是让你嫁给他,但是他再怎么也争不过顾廷烨啊,就算是没有墨兰我也不可能让你嫁给他。”
“而如兰一心想着那个小公爷,哪有空儿看他啊,墨兰又在林栖阁,让她选的话她也看不上啊。”
“这下好了,借着这个争斗倒让他钻了空子,这不是便宜他了吗?”
明兰笑道:“我就佩服你,从来没有怪过自己,遇事也是往别人身上想,还都有理有据无法反驳的,要是能像你这样,这世间也就没多少烦恼了。”
曼娘突然文绉绉摆起谱儿来,“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开解了明兰,曼娘又凑近了满脸兴奋道:“你父亲昨日可跟我说了,顾廷烨看上你了,想要上门提亲。”
“什么?!”
明兰激动得差点儿站了起来。
“他没跟我说啊,怎么突然就跟家里说了?”
曼娘笑道:“那肯定是等不及了啊,这下墨兰出嫁了,他不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嘛。”
“他,那他是已经跟父亲说了?”
明兰面脸紧张,又有些担心地问道:“那父亲的意思呢?”
“你别着急,顾廷烨为人谨慎,他是先托了长柏来问你父亲的,你二哥哥说的时候正好大娘子也在,所以就都知道了,你别说,你父亲昨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吃了一惊。”
“你父亲就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说什么侯府门第太高了,咱们攀不上,又说日后要是嫁过去受了委屈没人撑腰之类的废话。”
“都嫁到侯府了,侯府的正头大娘子,将来都是要封诰命的,他还想给谁撑腰,到底谁给谁撑腰?”
“不过你放心,你父亲也就是那样说,真要让他攀上侯府的关系他比谁都高兴,他我还不了解,表面就是书生意气,两袖清风的,不在意权贵,毕竟要装清流嘛,内里其实比谁都高兴。”
“现在墨兰嫁出去了,下嫁了举人,外面都在夸他不攀附,不谄媚,都是文官清流的骨气呢,这可给他乐坏了,回家不得摆摆谱儿,让大家都认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明兰语气中有些慌乱,“那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究竟是怎么样也得有个准话儿啊。”
曼娘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事儿啊,也不全怪你父亲,侯府那些事情一团乱麻,有小秦氏在,这些年找到机会就散布谣言,又是顾廷烨寻花问柳的,又是斗鸡走狗的,纵使他本来并没做这些事,但是京城里的人嘴闲爱传闲话,谁也不会去求证,那顾廷烨也是个愣的,也不想着管管这些,做事也不想着收敛避嫌,所以一来二去就有些流言,名声不太好听。”
“甚至有传言说他纳了七八个通房,小秦氏不干人事,把顾廷烨名声败坏得差不多了,现在轮到说亲的时候这不就成了致命的缺点了嘛?”
“你父亲还担心这些呢,再者说,你打小是老太太养的,你的婚事还是得经过老太太同意,过了你父亲这关,老太太那里你去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反正你又知道顾廷烨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心里清楚就好,自己的日子自己过,管别人说什么呢。”
明兰怔怔道:“他的人品我自然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