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宪兵队本部。
新仓直哉在接到池田一雄的密电后欣喜若狂!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日子并不好过,白天黑夜的连轴转,再加上受到的来自各方的压力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不安。
池田一雄的这封电报真可谓是救他于水火之中了!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没想到当时只是应好友池田君的请求,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他的外甥一些帮助,没想到竟然和近卫、松野两个公爵世家攀上了关系。
这对于他来说是个机会!
新仓直哉和池田一雄是陆士的同学,不像池田一雄有陆大的背景,如果没有特殊机遇,他这辈子很难有机会升到将官。
想到这里,他内心一片火热,没想到坏事竟然变成了好事!
“来人!”他猛地拉开门,对走廊里的副官喝道,“立刻!马上!让情报课长、警务课长、还有行动队的中村队长,五分钟内到我办公室!”
副官从未见过自家老大如此激动又如此容光焕发的模样,愣了一下才慌忙应道:“哈依!”
五分钟后,三个心腹军官齐聚,新仓直哉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但眼中跳跃的光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我接到绝密情报!”他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桌前三人能听清,“清风别馆事件的泄密源头,已初步锁定在金陵总领事馆内部,具体指向一名厨房仆役,此人极可能是军统长期潜伏的间谍。”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都露出与新仓直哉刚才如出一辙的狂喜的神情。
如果是领事馆的漏洞,那宪兵队的责任就轻多了!最多是“协同警卫不力”,而非“治安管控全面失职”!
“大佐!”情报课长急切地问,“情报来源可靠吗?我们是否立即……”
“来源绝对可靠,来自沪城机关,背后涉及更高层。”新仓直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们的任务是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确认嫌疑人身份,并在天皇特使团抵达南京前,完成秘密控制。
记住,是秘密控制!不能惊动领事馆任何人,特别是总领事花轮义敬!”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我怀疑领事馆内不止这一个奸细,任何走漏风声的行为,都可能导致目标自杀、灭口或潜逃。
行动必须快、准、狠,而且要干净,不能留下把柄给领事馆那边反咬。”
“明白!”行动队中村队长眼中闪过狠色,“只要确定目标,我的人可以在他上下班路上、或者家中实施密捕,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嗯!”新仓直哉开始安排具体行动计划,“情报课,你们马上调查领事馆内所有中国仆役、勤杂人员的档案,尤其是近三年内入职、背景有疑点、或社会关系复杂者,重点筛选与餐饮部门相关的人员。同时,秘密监控领事馆外围,掌握这名厨子的日常行动规律和社交往来。”
“哈依!”
“警务课!你们准备一套缜密安全的审讯方案,中村君抓到人后,你们要在最短时间内撬开他的嘴,拿到确凿口供,必须证明他就是清风别馆的泄密源!”
“哈依!保证完成任务!”
“诸位!我们宪兵队的生死就靠你们了!”新仓直哉目光如炬的看向三个心腹,“必须要在天皇特使团的到来之前完成任务!”
三人领命而去,脚步都带着一丝轻快。
压在金陵宪兵队头上的乌云终于露出了一道缝隙,那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马上就要被拨开了。
真好啊!
……
日本驻金陵领事馆,后厨。
沈杨林小心翼翼的把餐盘上的一丝汤汁用干净的餐布抹去,使得这盘菜肴显得更加色香味俱全。
就是靠着这份干净和精致,沈杨林在领事馆内部很得一些日本高层欣赏,就连总领事花轮义敬都曾经把他招过来夸奖一番。
沈杨林四十出头,个子不高,手脚麻利,眉宇间有种长期专注手艺活的人才有的沉静。
他是三年前通过严格审查进入领事馆后厨的,负责冷盘与部分日料刺身的制备。
因为他沉默寡言,做事极其认真,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比如切鲷鱼片的厚度必须均匀如纸,萝卜丝必须根根分明能穿过针眼,摆盘的角度差一分都要重来,这就赢得了以严谨挑剔着称的日本厨头的欣赏,认为他有“工匠の魂”。
对于戴春风的命令,他接受的很痛快,没有一丝犹豫,完全是心甘情愿的!
他不是军人出身,只是个父母皆死于日军轰炸的普通厨子,军统的安排让他的仇恨和捡来的这条命变的更有价值……
晚上八点,沈杨林的工作结束,和平常一样,他回到更衣室脱下白色的厨师服,换上自己的半旧棉袄,恭敬的向日本厨头鞠躬告别,从领事馆的后门小巷离开。
他走得不快,双手揣在袖子里,微微缩着脖子,和任何一个劳累一天回家的普通雇员没什么两样。
走到第一个巷口,沈杨林像是冻得受不了,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个廉价的金属烟盒,抖出一支烟,低头点火。
打火机擦了好几下才着,就在点烟的瞬间,他的左手似乎无意识地、极其迅速地探入棉袍内襟口袋按了一下,又飞快抽出,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继续前行。
这个动作,落在了远处一个靠在墙角似乎也在点烟的路人眼里,那人的眼神倏然变得锐利起来。
沈杨林不是正经的特务出身,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没有被人跟踪,他只是按照上线的安排行事。
按照计划,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出租房,而是拐向了靠近秦淮河的一片情况复杂的棚户区。
在一个贴满了招工的布告栏面前,他停下了,仔细的端详一阵后,沈杨林“警惕”的左右看了一下,这个姿态顿时引起了身后跟踪者的警觉。
在跟踪者的窥探下,沈杨林来到墙角,把地上杂乱不堪的几块砖头摞成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细看之下又有些怪异的样子。
阴影中,跟踪者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猎物终于露出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