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仓直哉接到情报课长的汇报之后,稍微犹豫了一下,马上命令现在就密捕沈杨林!
“我们没有时间放长线了!”新仓直哉解释了一下,“现在首要任务是把我们宪兵队从两位殿下的死亡事件中摘出来!”
抓捕行动很顺利,对于中村来说,密捕这样一个“兼职”间谍,太简单不过了。
宪兵队的审讯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和一种绝望的气味。
最初的几个小时,沈杨林表现的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吓破胆的普通厨子,哭诉,求饶,反复说自己是良民,什么都不知道。
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重的鞭打和电击。
“沈杨林的表现很老练,这是个专业的情报人员!”警务课长向新仓直哉汇报,“要真是普通人,经过这样的审讯,早就一股脑的招认了。”
他的意思是普通人经过严刑拷问,早就承认自己是抵抗分子了,哪里还有精力喊什么冤枉!
以他的经验来看,刑讯之下,有两种人最有问题,一种是闭口不言,什么都不说的,另一种就是不管你打的多厉害,他就是死扛着喊冤的人!
这他还真冤枉沈杨林了,他哪里受过什么专业训练,全靠着对鬼子的深仇大恨强硬撑下去的。
“继续,只要不死,就往死里审!”新仓直哉恶狠狠的说道,“一定要让他开口交待!”
“哈依!”
这样又过了两个小时,在持续的精神摧残和肉体折磨下,沈杨林的“意志”开始松动。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回答鬼子的问题,从籍贯到履历再到日常生活,甚至承认自己“贪小便宜”,偶尔会偷偷留意领事馆里大人物们的谈话,记下来,卖给一个不认识的黑市掮客,换点酒钱。
但审讯者显然不满意,他们坚信,一个能在领事馆潜伏三年、传递出导致两位皇族殿下丧命情报的间谍,绝不仅仅是“贪小便宜”。
沈杨林几次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他的意识在剧痛和模糊间摇摆,但心底一点清明始终未灭:时候还没到,还得熬,熬到他们相信他真的快碎了,熬到他们最急切、最渴望得到“大鱼”的时候。
当一次长时间的、针对头部的重击让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感觉灵魂要离体时,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主审的鬼子凑近他血肉模糊的脸,声音如同地狱里传来:“说!你的上线是谁?清风别馆的情报你传递给了谁!”
沈杨林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主审官把耳朵贴近。
“别打了...我...我招供。”
“我也不知道上线是什么人,我在秦淮河畔一个布告栏给他发信号,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他就会出现在安全屋和我接头……”
主审官眼中爆出精光,“安全屋在什么地方!”
“安全屋在...白下路,惠民巷...丙字号院……”
沈杨林又“艰难”地吐出几个细节,然后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任凭如何泼水也不再回应,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
审讯室的门猛地被拉开,警务课长走了进来:“快叫医生,千万别让他死了!”
新仓直哉和衣躺在办公室内间的行军床上,只睡了不到三个钟头。
连日来巨大的压力和昨晚突获“突破”的亢奋,让他神经紧绷,难以安枕,忽然,一阵急促但克制的敲门声将他惊醒。
“进来。”他立刻坐了起来。
门被推开,警务课长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手里拿着一份审讯记录:“大佐,打扰了!那个厨子,沈杨林,招了!”
新仓直哉眼中最后一丝倦意瞬间消失,精光爆射,他一把抓过笔录,就着桌上台灯的光快速浏览。
“中午十二点,惠民巷丙字号院!”新仓直哉喃喃自语,心中激动不已,“这份记录都有谁看过!”
“所有参与审讯的都是我们自己人!”警务课长立刻说道,“除了他们几个之外,这份笔录没有经过任何人之手。”
“从现在开始,切断刑讯室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任何人都不能出去!”
“哈依!”
新仓直哉站起来走到墙上巨大的金陵市地图前,手指迅速找到白下路惠民巷的位置。
“这里!”新仓直哉手指点了点,对凑过来的警务课长说道,“这里是一片老城区,巷道狭窄、房屋密集,最适合藏匿和逃脱!”
“我马上布置人手!”
“嗯,你亲自带队!”新仓直哉叮嘱道,“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惠民巷丙字号院是一栋独门独户、带着个小天井的老式平房,前后门,侧面与邻屋有一道窄巷相隔。
宪兵队行动人员全部换便装占据了对面楼顶、隔壁阁楼、甚至伪装成流动小贩,无数双眼睛死死锁定了那片区域。
十一点四十分,一个穿着深灰色棉袍、头戴旧毡帽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巷口。
他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布包,步伐不急不缓,像个普通的市民。
但走到接近丙字号院时,他的脚步略微地顿了顿,目光随意地扫过巷子两头,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房屋的窗户,然后才走到丙字号院门前,掏出钥匙,利落地开门,闪身进去,并随手关上了门。
门闩落下的轻微“咔哒”声,仿佛一个信号。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名彪悍的日本宪兵如同猎豹般扑了过去!
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般的顺利,男人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被控制住。
宪兵队本部,审讯室。
男人被牢牢固定在审讯椅上,头套和堵嘴物已被取下。
眼神在最初的惊慌后,迅速变得愤怒而桀骜,他对着审讯桌后的宪兵破口大骂:“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我要见律师!我要去市政公署告你们!”
新仓直哉亲自出面,他来到男人面前冷笑着将一张沈杨林在领事馆后厨的工作照拍在他面前:
“说说吧,你的下线已经交待了,你已经没有反驳的可能了!”
男人瞥了一眼照片,瞳孔微微收缩,但他立刻梗着脖子咬死了不认识:“什么下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认识这个人!”
“大佐阁下!”警务课长手里拿着刑具阴森森的笑道,“这种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让属下先审一审吧!”
新仓直哉点点头坐回主审位。
审讯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男人从大喊冤枉到沉默以对,态度顽固。
直到宪兵将已经快不成人样的沈杨林拉到男人面前,男人看着沈杨林凄惨的模样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