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仓直哉缓缓走了进来,挥手让之前的审讯官退到一旁。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男人对面,从口袋掏出两支烟点燃,然后塞到对方嘴里一支。
“抽烟能让人冷静。”新仓直哉自己也吸了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诚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完了,你觉得对不起你的上司,你的组织,或者你的家人,但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男人依旧闭着眼,只是贪婪的吸着嘴上的香烟,似乎想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减少身上受到的痛楚。
“沈杨林已经说了很多,你的身份,你的活动,甚至你们在金陵的一些布置...虽然还不完整,但对我们来说,拼图已经足够清晰了。”
新仓直哉缓缓说道,观察着男人的每一丝细微反应,“你现在坚持,除了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痛苦,让外面的家人担惊受怕,还有什么意义?军统给你什么?危险、贫困、朝不保夕?就算你今天死在这里,重庆那边,最多给你家里发一点微薄的抚恤金,然后很快就把你忘记,会有新人顶替你的位置。
你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男人眼皮下的眼球微微转动,吸烟的频率也快了一些。
新仓直哉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惑:“但你如果愿意合作,一切都会不同,帝国欣赏有才能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能潜伏、能周旋的人才。
你可以拥有新的身份,安全的住所,甚至一笔足够你家人后半生无忧的财富。
你可以继续发挥你的才能,不过是换一个更光明、更有前途的舞台,想想看,何必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所谓主义,搭上自己的一切?”
审讯室里只剩下新仓直哉低沉的话语声和香烟燃烧的细微嘶响。
男人的胸膛开始明显起伏,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以前幻想过日本人的刑讯逼供有多恐怖,可亲身体验之后才知道这是何等痛苦!
可是,还没到时间啊!
新仓直哉耐心地等待着,如同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猫,看着爪下老鼠的挣扎。
几分钟后,他见男人依旧没有开口的迹象,眼神逐渐转冷。
对于这种硬骨头,光靠利诱是不够的,必须彻底摧毁其心理防线。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对旁边的行刑官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冰冷:“看来,阁下还需要一点帮助,才能看清现实。”
行刑官会意,和助手一起,将男人从审讯椅上解下,拖到了房间中央那台冰冷的、布满皮扣和电线的电椅上。
金属扣环锁住手腕脚踝,湿漉漉的海绵电极贴上了太阳穴和胸口,男人开始剧烈挣扎,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最后问一次,”新仓直哉站在他面前,阴影笼罩下来,“你的姓名、职务、代号。”
就差一点了!
男人在心中盘算着时间,再多坚持一下就可以解脱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也许不是解脱,而是从此就坠入无穷的黑暗中……
“来吧!”男人咬紧牙关,下嘴唇一翻,把还未燃尽的烟头送进嘴巴,胡乱嚼了两下吞进肚子。
新仓直哉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然后退到桌前,对手下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呃——啊——!!!”
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了男人的身体!
他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猛地向上弹起,又被皮扣死死勒住,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惨叫,眼球凸出,面容扭曲!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刺鼻的焦糊味隐隐传来。
电流停了,男人瘫在椅子上,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呻吟。
“说吧,说了就不用受罪了。”新仓直哉说道。
“……杀……了我吧……”男人声音微弱。
新仓直哉皱着眉头,又一次挥了挥手。
第二波电流更强了一些,男人的惨叫声已经没有了人的声音,下身因为电流的侵蚀,已经没有了感觉,阿堵物混合着汗液从脚踝流出。
新仓直哉对这种情况视若无睹,“还不说?那就接着再来,直到你开口!”
“大佐阁下!”行刑官盯着男人的瞳孔,微微皱了皱眉,“再来一次的话他很可能扛不住,会死在电椅上!”
“那就让他死!”新仓直哉低声吼道,他没想到这人的抵抗意识竟然如此坚决。
一定是一条大鱼!
就在行刑官准备第三次按下按钮的时候,男人终于崩溃了……
“别...别电了,我...招供。”
男人喘着粗气,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我...我是...军统金陵站...副站长,尚真生……”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新仓直哉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盯着电椅上瘫成一团的男人,差点没有控制住大笑出来。
尚真生,军统金陵站的二号人物,仅次于站长钱新明!
而且,有了尚真生,钱新明还远吗!
清风别馆的案子,宪兵队的失职,甚至未来对军统在华中活动的打击……所有的问题,随着尚真生的开口,都将迎刃而解!
这真是否极泰来,新仓直哉看宝贝似的围着尚真生打转,然后猛地回头:
“马上让医生过来给尚先生治疗,告诉武田医生,一定要用最好的药!”
“哈依!”
简单的冲洗了一下身体,又在日本军医的精心上药之后,换了身衣服的尚真生被带到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
“尚先生请坐!”新仓直哉很客气,“你既然开了口打算和皇军合作,就请不要保留,把你知道的情况全都交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