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通往校外的小路被枯枝切割成一段一段,廊桥的阴影投射在水面,形成一大片昏暗的黑水。
哈利、罗恩和赫敏踩着松软的泥土往海格小屋走,脚步都有些沉重,早上那份报纸上的文字像钉子一样扎在他们脑子里,挥之不去。
转过山坡上的巨石时,他们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影正从一条小路走出来,肩膀上挎着一个袋子。
他的靴子上沾满了黑色的湿泥,袍子下摆也有几道泥渍,像是刚在湿润的地方走过一段不短的路。
他看到三人,脚步没有停留,继续沿着小路往城堡方向走。
三人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个很明显刚刚从禁林里钻出来的人,如果没有人喝了复方汤剂的话,他们面前的这个人是一个拉文克劳!
“柯米?你……”哈利抬手指了指禁林的方向。
柯米歪了歪头,“早啊,只是去捡点石头(月长石)和叶子(乌头),反正都是没人要的,不捡白不捡。”
哈利张了张嘴。
哈利有一种直觉,就算他继续开口询问,得到的答案大概率是“散步”或者“采药”,只是大概“不小心”走到了禁林,而他又没有理由不信。
去年在禁林里,他可是亲自看到柯米在他们面前轻易解决蜘蛛,那种轻描淡写的从容,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质疑柯米为什么从禁林出来?追问他在里面做了什么?哈利觉得还轮不到他来管。
于是哈利闭上了嘴,决定当作没看见。
但赫敏从来不觉得“轮不到她管”这种事存在。
“柯米!”她直接喊住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立刻停下来接受检查”的笃定,“你一个人进禁林了?”
柯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赫敏,没有辩解,也没有不耐烦。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巴的靴子,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袍子口袋里抽出魔杖,轻轻一点。
“清理一新。”
泥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靴面上揭下来,袍子下摆的泥渍也以同样的方式消失了,布料恢复了原本的深灰色。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干净利落,连罗恩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现在没有了。”柯米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赫敏的嘴巴张了张,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回应她的质问。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被柯米这一手“消灭证据”,全部憋回了嗓子眼,让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知道我不是说泥巴的事。”赫敏很快恢复了镇定,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我是说你一个人进禁林,这违反了校规,而且很不安全。”
“校规没有禁止学生进入禁林,只是建议在教师陪同下进入。建议,不是强制。”
赫敏张了张嘴,气得脸颊微微发红。
她当然知道校规原文,她几乎能把《霍格沃茨学生守则》背下来,但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抠字眼,更没有人会在被她质问的时候反过来教育她。
“而且,”柯米补充道,目光扫过三人,“你们不也在往禁林方向走吗?海格的小屋虽然在禁林边上,已经算是禁林的范围了,你们也没有教师陪同。”
哈利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和柯米辩论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就像在走迷宫,你以为找到了出口,结果发现是个死胡同。
“我们来看海格。”哈利开口,把话题拉回了正轨,“报纸上的事,你看到了吗?”
柯米微微点头。他没有说更多,但那一下点头已经足够表明他知情。
“海格状态不太好。”罗恩说,语气里带着询问,“你刚从那边过来,看到他了吗?”
柯米沉默了一秒。
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朝海格小屋的方向看去,小屋的烟囱还在冒着烟,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看起来和他刚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他大概还在屋里,牙牙陪着他。”
“不太好。”这话说得非常克制,但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
哈利的心里一沉。他虽然猜到了海格会伤心,但还是让他的胃拧了一下。
“报纸上的事他都知道了?”罗恩问。
”柯米点点头,“看了三遍,然后一直坐在壁炉前面。”
赫敏的表情从刚才的较真变成了担忧,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如果你们现在要去的话,我希望你们提前喊几声,海格他现在不太想让熟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柯米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海格小屋的方向。
这话说得很轻,轻到哈利差点没听清,但他听清了之后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拨了一下。
哈利看着柯米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那不好接近的外表下面,似乎展露出了一些他从来没有展示过的东西。
他看着柯米转身往城堡方向走去,袍子在身后轻轻翻卷,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禁林边缘枯黄的草地上。
“等一下。”哈利忽然开口。
柯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了。”哈利说。
柯米微微侧了侧头,只露出半边侧脸,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廊桥入口。
“走吧,我们去看海格。”
三个人走到小屋门口,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哈利蹲下来,贴在门上听了听,确信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后摇了摇头。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然后门在一会之后才被拉开。
海格站在门口,比平时矮了一截,整个人缩着肩膀弓着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一个羊皮纸。
“哦,是你们啊。”海格的声音沙哑,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赫敏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张折叠的羊皮纸,边角有些褶皱,看起来已经被反复展开又折起过好几次。
“海格,那是什么?”赫敏指了指那张羊皮纸。
海格低头看了一眼,把那张纸举到眼前,像是刚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攥着这个东西。
“这个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含糊,“我还没来得及看,是柯米给我的,说是他搞来的,对巴克比克有帮助的东西。”
哈利、罗恩和赫敏交换了一个眼神。
海格摇了摇头,他把羊皮纸小心翼翼地折好,直接塞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他转身走回扶手椅,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的重量把椅子压得咯吱一响。牙牙从椅子底下钻出来,把头搁在海格的膝盖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三个人在对面坐下来。
赫敏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椅上,哈利和罗恩挤在一条长凳上。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小屋映得忽明忽暗,木柴燃烧的气味散发在整个房间内。
“海格,”哈利率先开口,语气尽量轻松,“你没必要把那报纸当回事。《预言家日报》那帮人,去年还把我写成神经病呢。”
“就是。”罗恩立刻接话,“他们连你都能乱写,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马尔福他爸肯定塞了不少金子。”
海格摇了摇头,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眼睛。
“不是钱的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卢修斯·马尔福一直是食死徒……他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那也不能让他得逞。”
赫敏的语气坚定,身子往前倾了倾,“海格,巴克比克没有做错任何事。是德拉科没有听你的警告,全班同学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