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骂，也没哭，只是轻轻把手机放下，又低头摆弄起那堆没组装完的烟花。
“我去见见于总吧。”
“你见他干嘛？钱都没了，谈感情吗？”
“就是聊聊。不试一次，我怕这辈子都不得劲。”
许幻山瘫在椅子上，摆摆手：“行啊，你去吧，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能聊出朵花来。”
顾佳没答话，转身又蹲回了角落，继续拧螺丝。
周末，蒋南孙在搬回老房子，司清接爸妈去火车站，于枫一个人窝在空荡荡的客厅，想找个人说句话，手机翻了三遍，一个能聊的都没有。
他百无聊赖刚想点开电视剧，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他皱了皱眉，这号只在公司用，私人谁也不给。
能是谁？出事了？
“喂，哪位？”
“于总您好，我是烟花厂的顾佳！”
电话那头，嗓音清亮，不拖不拉。
于枫一愣，脑海里“叮”一下，昨天宋飞提过的那个女老板。
“顾佳？”
名字有点熟。
他手指无意识敲着沙发扶手，心里头忽然咯噔一下：这声线，柔中带韧，像电影里那种主角级女主，又飒又倔，不装不赖，一开口，人就站起来了。
“于总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真不是打骚扰电话的。”顾佳声音有点抖，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踩在薄冰上，“就是……想跟您聊聊烟花的事儿，您现在方便吗？”
于枫正瘫在沙发上抠脚，连手机都懒得抬，一听这话，差点笑出声：“哦？有空是有的，但我凭啥跟你聊？你是我爹还是我债主？”
“我不是债主，我是烟花厂的！”顾佳语速飞快，生怕他挂电话，“我们厂没大产量，但做的烟花，全网都没第二家！新配方，独家专利，点一发，天上炸出凤凰，都能让网友连夜写小作文！”
于枫挑了挑眉：“那你找宋飞啊，他管采购。”
“宋总说我们产能太低，资金链撑不住，连样品都懒得看。”她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被风吹断的柳条，“但我真不是来求施舍的……我想用命换个机会。”
“哦？”于枫倒是来了点兴趣，“怎么换？”
“我不求预付款，第一批先做一百箱，做出来您付我钱，做不出来我倒贴运费。等赚了下一笔，我立马扩产。要是还不够……”她深吸一口气，“外包代工我一分不赚，配方我全给您，只要您敢签这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于枫轻笑一声：“行啊，你这胆子比东门的野猫还大。现在人在哪？”
“我在地铁口，打车过来就三十五分钟！”
“不用打车。”他懒洋洋道，“我在海边那栋白色别墅，你爬过来也行。”
“啊？！”顾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逗你呢，”他补了一句，“我开车去接你。报地址。”
“真……真的？谢谢于总！真的太谢谢您了！”
二十分钟后，门一开，于枫抬眼就愣了。
他原以为对方是那种精明干练、西装革履的女老板，结果门边站着的，活像刚下课的女大学生。
小个子，细腰肢，穿着白t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那张脸，干净得连化妆品都没敢上。
“于总……”她声音轻轻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于枫。”他伸出手，“不是什么总，就一闲人。”
“我叫顾佳。”她轻轻握了握，手指凉得像冰，“我真没想到……您比短视频里还……还……”
“还帅？”于枫笑了，拉了把椅子，“坐吧，别站着跟汇报工作似的。”
她坐下去，眼神却没挪开过。不是崇拜，是那种，“我居然真看见活的传奇了”的震惊。
他穿件黑t，袖口卷到胳膊肘，线条清晰得像雕塑。眼神不凌厉，但看你一眼，就像你心事全被看透了。
“你刚才说，不怕配方泄露？”他开口，声音很轻。
“怕。”她点头，眼眶有点红，“但我不搏，这辈子连翻身的机会都不会有。配方是命，可命也得先活着，才有机会续下一章。”
于枫盯着她，没说话。
半晌，嘴角一扬：“行，我给你单子。”
她愣住，眼泪差点砸在地上。
“不过。”他站起身，朝外走，“别光嘴上喊谢谢。明天早上八点，带样品来。我要看到真正的‘凤凰’。”
“好！我……我保证！”她声音发颤，却字字砸地。
门外阳光正好，她追上去一步，像抓住了人生唯一的光。
于枫抬眼打量了下顾佳，突然笑问：“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她声音脆亮，像风铃一晃。
“哟，二十一就出来单干了？厉害啊。”
顾佳点点头：“不光我，还有我男朋友一起撑着。”
“啧，这么小就有伴儿了？”于枫故意拖长音，“真可惜，我这大龄单身汉还没对象呢。”
她低头笑了笑，没接这话。
于枫叹了口气：“现在敢跟着男生啃创业这口硬骨头的姑娘，真不多了。这行就是个无底洞，十年八年砸钱进去，可能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是啊，”顾佳附和，“我都见过四十多还蹲在厂里调配方的，头发都熬白了。”
“可你男朋友，我瞅着挺有谱。”于枫话锋一转，“他调烟花那套，是不是真有点门道？”
“嗯！他特别懂，光靠鼻子闻，就知道配方缺啥。”
“我没见着他。”于枫眯了眯眼，“不过你，我可看得真的，顾佳，你不是普通姑娘。普通姑娘能摸到宋飞的门？还能让他亲自带人来我这儿？这可不是运气，这是本事。”
顾佳脸一热：“我……我只是急了才硬着头皮来。”
“急？对，你确实是走投无路才来的。”于枫一笑，“可走投无路的人多了，怎么就你撬开了门？怎么就我说服了我？你自己想想，这叫普通人？”
她张了张嘴，没吭声，耳根都红透了。
于枫又问：“你那口子呢？怎么没陪着？”
“厂里没人看，他走不开。”
话音刚落，她手机“嗡”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