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友？”于枫耸肩，“接吧，我不打扰。”
她手忙脚乱按了接通，压低声音：“嗯……我在咖啡厅……对，就十分钟……没，没乱买东西……”
她以为隔得远，听不清。可于枫耳朵尖得很，字字都入了耳，
“别怕，我在这儿等你，你小心点，别吃人家东西……你一个人行吗？我……我等你电话。”
挂了，她干笑两声：“他啊，老把我当三岁小孩，走哪儿都盯。”
于枫没笑，反而摇头：“真当你是孩子？那你俩早该腻在一起了。说什么厂里走不开，你要是真走不开，现在这单子早黄了。别骗自己了，孩子。”
她一哽，憋得说不出话。
于枫继续：“你守着厂，能守出饭来吗？没订单，厂子再亮堂，也只能当个博物馆。懂不懂？”
“我……”
“行了。”于枫抬手截住她，“单子，我给你。怎么做，怎么外包，我不插手。但两点：一，货不能烂；二，货到付款，别整那些分期、预付、打白条的把戏。一口价，交货拿钱。”
顾佳眼睛一亮，立马接话：“于总，能不能……稍微……缓一缓付款？就一点点……”
于枫直接摆手：“别磨叽。我给的，就是底限。”
于枫咧嘴一笑：“你老公不是怕我提些乱七八糟的条件吗？现在我提的，可太正经了。”
顾佳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张纸：“于总……你……你都听见了？”
于枫点了下头：“你对象担心得挺有道理。你这么年轻，长得又招人，一个人跑外勤，真容易被钻空子。但你放心，我这种人，从来不碰强迫的买卖。你情我愿的事儿，我干；强扭的瓜，我一口都不吃。”
“于总……对不起，我老公他就是太担心我了。”
“他担心啥，跟我没关系。”于枫摆摆手，“但他那句话，听着真不爽。单子我能给你，还是老规矩，货到付款，一锤子买卖。要签，周一来公司；不要，我立马找下家。”
他站起身，把咖啡杯一推：“茶喝完了，我还有事，先走。”
话音没落，人已经迈步往外走，连账都结了，头都不回。
顾佳愣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法，直到于枫的车开出停车场，她都没动一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许幻山那么小声说的那句话，居然被于枫听得一清二楚。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头到尾，她提的要求全不靠谱，可于枫一句没驳，眼看合同就要落袋为安，偏偏被一个电话搅黄了。
啪！希望没了，爽感没了，全没了。
她心里火苗蹭蹭往上冒，所有的怒气，全堆在了许幻山头上。
她根本不知道，这局，是于枫早布好的。
既然许幻山是个靠不住的货，那自己接手有什么不对？好处凭啥全给他？
于枫心里明镜似的：顾佳这女人，能干，有股劲，长得也够格。能力要，人，也得要。
至于拆了她那破婚姻？他连眨一下眼都嫌多余。
这世界他来得自由，活得也随心。想拿的，就拿；想撕的，就撕，谁管你有没有证。
顾佳拖着步子回了工厂，许幻山正瘫在椅子上，两眼放光，嘴巴咧得能塞进一个西瓜。
“回来啦？”他一跃而起，“合同签了没？啥时候签？”
“星期一。”顾佳咬着牙。
“真的？太好了！”他激动得手都在抖。
“是真的，”她冷笑，“但分期送货的方案，黄了。”
“嗯？”
“他说，货到必须结清，一分不欠。”
“不是……你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特别顺利吗？咋又变卦了？”
顾佳猛地一推他肩膀，许幻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你还好意思问？你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是人话？”
“我……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吗？”
“怕我吃亏？”顾佳冷笑得眼睛都红了，“你觉得他会对我动手动脚？就为了五百万，让他占点便宜？你觉得我值不值？”
许幻山脸色一僵，哑口无言。
他那时候脑子里转的压根不是“保护她”，是，“那男的该不会让她陪睡吧？”
五百万，换一晚？他心里早翻江倒海，嘴上却只能装情深。
“行吧，你就当……是关心我好了。”
“你这句话一开口，本来能慢慢交的货，全变成一次性压下来了。”
“那咋整？五百万啊！咱上哪儿抠出这么多钱？”
顾佳揉了揉太阳穴：“只能往外包了，咱们拿小头，大头让别的厂子赚。”
“外包？！”许幻山直接吼出来，“你疯了吧！”
“不然呢？你兜里有五百万能垫着？”
“可……顾佳，这配方是我熬了整整三年搞出来的！”他嗓音发颤，“外头人一拿去，改个样子就能抄，到时候咱还咋独占市场？”
那不是冷冰冰的配方，是无数个夜里他趴在实验室，喝着凉透的咖啡，手指被硝石灼出疤才抠出来的命。
“再好也没用，”顾佳声音平静得像块石头，“堆在仓库里，就是一堆会响的废纸。不卖，就是零。”
“那我们可以收授权费，他们用咱的方子，咱还能反过来要价。”
“你管这叫谈判筹码？”许幻山眼眶都红了，“这是我的心血！你居然想拿它去换钱？当筹码？”
顾佳盯着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吓人。从前他看她的眼神像暖炉，现在却像烧得通红的铁。
“你……”她喉咙发紧。
“我不答应！说什么都不答应！”
顾佳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墙，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就因为是你亲手搞的，所以宁可烂在手里？”
许幻山咬着牙，点头：“对。它不值钱，但它归我。”
她忽然觉得特别累。累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行啊，”她轻声说，“那就干脆别藏了。公开放出去，让全城的厂子抄。等他们做出来一堆烂烟花，咱连谈判的资格都没了。”
“你，！”
“你选吧。”
“可那样咱能分到几成？连零头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