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咽下后半句,伸手拍了拍王升星的肩,压低声音说:
“再咂摸咂摸……”
说完,他立马笑脸迎人,转身招呼客人。
王升星还杵在原地,拇指抵着下巴,脑子里像开了锅——刚才那句话,像一根细线,轻轻撩了下他的神经,可一伸手,又溜走了。
周围人纷纷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两盘子蟹粉菜,摆在一块儿,一模一样的料,摆法却天差地别。
这可是庞大师亲自操刀、徒弟们联手做的“蟹粉十吃”,摆盘跟艺术品似的,不拍等于白来。
有人拿公筷,每样都挑一筷,堆满碗,站着就开吃。
一进嘴,鲜!甜!香!浓得能灌满整个喉咙。
尤其是那条灌汤小黄鱼——皮煎得微焦泛黄,里头裹着的蟹粉咕噜一爆,汤汁顺着牙缝流,还带一股清浅的酒香,一点腥气都没有,满嘴都是“鲜”字在打转。
“卧槽!这玩意儿是人能做出来的?”
“面条裹蟹粉,一口下去直接升天!”
“我跟你们说,必须是小黄鱼!鱼肉嫩得像云,蟹粉鲜得像海,我牙齿都快被鲜掉喽!”
“庞大师,你这哪是做饭,是给美食界立碑吧?其他厨师还活不活了?”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夸得天花乱坠。
庞日峰面不改色——这种话他听了二十多年,耳朵都磨出茧了。
可就在这时,角落里飘来一句:“庞大师,这两盘菜……是一样的?”
他转头,是姚老。
老头儿眯着眼,胡子微微翘着,笑得像个淘气的孩子。
“是啊,姚爷爷,有啥不对劲?”
姚老摸着下巴,眯眼琢磨:“说不上来,就是……有点怪。
我怎么觉得,有烟气儿那盘,更对味儿?”
这话一出,王升星脑中“啪”地一亮,像有道闪电劈下来——可那念头跑得太快,没抓住,只留下一股焦糊味在脑子乱窜。
他急得原地直跺脚,嘴里嘟嘟囔囔:
“味道……摆盘到底图个啥……明明就要想到了,就差一点……”
有人听了,开始犯嘀咕,拿起筷子,这边夹一口,那边也挖一勺,来回比着吃。
“哎?还真不一样!”
“说不清,就是觉得烟熏那盘更入魂。”
“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看那盘子摆得像画儿,吃着就觉着高大上……”
可多数人还是只吃自己眼前那盘——压根没动过交叉对比的念头。
只有姚老,两盘都尝了,一口一个,咂摸得明明白白。
他抬头,正好撞上庞日峰那双眼睛——里头没有意外,只有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姚老心下了然,立刻凑过去,乐呵呵地问:“庞大师,您这儿头号专家,给大家伙儿解解惑呗?这味道,凭啥就不一样?”
庞日峰苦笑一声,终于开了口:
“我那盘底下垫了干冰,铺了层醋。
鹅卵石烧得滚烫,醋一淋上去,雾气腾地散开,那味儿就悄悄渗进菜里了。
说白了,是趁热把香气‘锁’住了。”
“升星那盘呢?花啊草啊摆得好看,图的是眼睛爽,可没动过味儿。
同样是菜,一个被风轻吻过,一个只被看光了——当然不一样。”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我刚才吃得有点玄乎,还以为自己味蕾罢工了。”
王升星站着没动,可眼里的光,像刚点燃的火苗,“腾”一下亮了。
他一步跨到庞日峰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扎进耳朵:
“师父,我懂了。
以前我觉得摆盘,是让客人一眼馋住,先骗住胃,再骗住心。”
“现在我才明白——好摆盘,是帮菜续命的。”
“它不只是好看,还能让味道不跑、不散、不衰。
就像您那样——一道菜端上来,哪怕凉了三分钟,它还活着。”
庞日峰没说话,抬手轻轻揉了揉他脑袋,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不错,开窍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
“你说,我所有徒弟里,谁最有希望在成菜阶段,盖过你大师兄?”
王升星一愣,脱口而出:“大师姐?还是云师姐?”
庞日峰摇头:“是三师弟,南绍良。”
“他摆盘,练的是内功。
刚出锅的时候,未必比你大师兄强。
但放上半小时,你大师兄的菜淡了,他的——还能吊着一口气,鲜得跟刚端出来似的。”
王升星猛地吸了口气,眼神像刚悟透了天机。
“师父,我明白了!厨艺我接着练,摆盘,我也得抠到底!”
庞日峰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陪姚老聊起当年的厨神宴。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
【我靠……摆盘还能这么玩?】
【以前以为是摆pose,现在懂了,这是厨艺的第二层呼吸……】
【原来我一直吃的是半条命的菜……我太无知了。】
【楼上那位兄弟,真不是瞎吹,能把甜品做到庞大师这地步的,真没几个。
咱们吃瓜群众,平时只会拿勺子挖着吃,人家倒好,直接玩出花儿来了。】
【我一直以为,当个厨师就是灶台前挥铲子,炒得香就行。
结果现在才知道,这行当水深得能淹死人。】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干啥!下一道菜啥样?我都等得抓耳挠腮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庞日峰拍拍手,把南绍良几个徒弟叫过来:“你们盯着外头,别让客人饿着,我回仓库一趟。”
说完,他转身进了别墅后头的储藏室,一伸手,从空间里拽出一颗又大又圆的西瓜,捧着就出来了。
宾客们顿时炸了锅:
“诶?西瓜?庞大师这是要干啥?”
“难不成是西瓜炒木耳?听说农村人拿这当凉菜?”
“管他呢,大师出手,咱就闭嘴吃,吃就完事儿了!”
庞日峰没说话,两手一掐,那西瓜“咔”一声,自己裂成两半,皮都没破,干净利落。
他顺手抄起个不锈钢勺,又拎了层细密的滤网,开始往里挖。
一勺一勺,红亮的瓜肉被舀出来,倒在滤网上,轻轻一压——“滋”,瓜汁儿全流了下来,跟蜂蜜似的,稠而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