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的村子在太行山下，而孟婴的家在太行山中。
山路崎岖难行，即便是一个村子，每户人家也隔的很远。
见到太行山脉的一瞬，小狐狸正欲做法，但被方寸拦下了。
他握紧手中的珠子，又看了孟婴一眼淡淡道，“走吧。”
小狐狸见状，又钻进方寸胸口睡觉。
孟婴的家在两山之间的一块较为平整的空地上，依山而建的房子，但现在已不复存在，只能隐约看见些痕迹。
孟婴看了很久才低声道，“我想去看看山神。”
方寸点点头。
山间有小路，应该是人走多了，便有了路。
此刻清晨，走在小路上雾气沾染皮肤，有些黏。
孟婴带着方寸走了很久，才在一个拐角处停下。
山体中有几块破石头堆成的小房子，里面的石头雕像也残破不堪。
方寸沉默，这就是山神庙。
孟婴则是双手合十拜了拜，轻声道，“山神，我回来了……”
“你还在吗？”
然而大山并没有回应少年的呼唤，孟婴愣住，再次拜了拜。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那石头雕刻的山神像上忽然飞出光点。
绿色的光点如萤火一般环绕在孟婴身边，没一会孟婴便昏睡过去。
方寸一愣，眼中金光流转，一向不太灵的眼神，在这一刻居然让方寸看清了。
山神雕像中，还有一缕残魂。
下一刻，大山中传出沉重的声音。
“方寸，渺渺，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
“昆仑一别，过了多久？”
“谁在喊我……”
小狐狸从方寸胸口探出脑袋，见状方寸摸摸狐狸头，这才看向山体说道，“数万年应该是有了，如今昆仑已亡，现在是新时代。”
“不对，是九万七千五百零三年。”
“……”
方寸默然，他突然很庆幸去了归墟。
如此漫长的时间，想想都让人心惊。
“你怎么弄成这样？”方寸再问。
“唉，昆仑那种风水宝地不好找啊，我又比较怕光，所以藏在这太行山修行，后来这山中大雨连绵，眼看村子要被冲毁，我不忍心帮了他们一次。”
说到这里，山神停顿片刻才继续道，“此后这村子便供奉于我，为我修建山神庙，常年香火不断，而我则是护他们世代平安。”
山神笑了声，“食供奉香火，我发现修炼似乎更快了，这让我很开心。”
方寸沉默，太乙天仙诀上面说过，山神能食人间香火，且是为数不多拥有神性的生灵。
若是常年供奉下去，恐怕真的能够成神。
“后来呢？”小狐狸忽然开口问道。
山神停顿一会才继续道，“山中村子世代流传，而我一直接受供奉，当然此处再也没有天灾，但是……”
“这是一个求仙问道的世间，如此平静的生活迟早会被打破，常年安稳的生活，让那些年轻人开始离开太行山走向外面，他们很快便发现灵脉是很值钱的东西。”
“而我寄居太行山，太行山有很多灵脉，那些孩子在山中玩耍时见过。”
方寸嘴唇动了动，小狐狸则是直接问道，“所以挖了灵脉拿去卖？”
“是的，灵脉可以换来大量的财富甚至是拜入仙门，这样的好处和我给予的小恩小惠来说，显然太过诱人。”
山神叹了口气，“从那以后，村子的人都搬走了，时不时会回来挖灵脉，只有孟婴一家还留在这里。”
“我失去了供奉，修为一落千丈，多年的供奉让我也形成了依赖。”
小狐狸摸了摸脸，幽幽道，“一群普通人，拿着如此体量的灵脉出售，必然引来窥视，所以有仙门找到了太行山对不对？”
“狐狸果然聪慧。”
山神赞了一句，又有些唏嘘，“来的是一个叫太初会的，他们需要灵脉，而那时候我正在修为恢复期间，但是……”
“孟婴站了出来，他以凡人之躯阻拦那些人挖灵脉，结果可想而知……”
小狐狸声音冷了几分，“你保护了他？”
“是的。”
“但这大山已经感受不到灵脉的气息，甚至你也……”小狐狸欲言又止。
“原因只有一个，我打不过那些人，既没有护住孟婴，也没有护住太行山。”
小狐狸：“……”
方寸则是盯着孟婴，眉头深深皱起。
当年的山神能够在昆仑玩灯下黑，如今却因一个凡人的自大毁了自己。
若是孟婴不出来，昆仑找不到的人，太初会也找不到。
这才是方寸不想让渺渺大王施法的原因。
若他是山神，大概不会救孟婴的。
“方寸，刚才你的眼睛里怎么会有我的气息？”山神忽然开口。
“因为在未来，你给我的。”方寸如实答道。
山神愣住，“未来？这么说我以后还活着？”
“对。”
山神沉默，好一会才说道，“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丝力量，可助你突破，但你得答应我一个事。”
“你说。”
“送孟婴好生上路。”
方寸一愣，点点头。
“去吧，送走他，再回来找我。”
“好。”
当归墟灯亮起时，方寸带着孟婴离去。
途中，小狐狸突然说道，“人类杀死了一个神，而是庇护他们世世代代的神。”
方寸默然。
小狐狸又说道，“神明从来不会过多干预人间，人类只有在绝境才会求神拜佛，而拯救他们的通常不是神明，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这都是生灵的生存之道，和神明无关，最多会偏爱一些那些信仰神明的生灵。”
“所以真正能救他们的，往往都是那些心怀天下之人，也就是你们说的乱世出英雄。”
方寸一愣，笑道，“你好像个神棍。”
啪～
小狐狸给了他一爪子，又钻入胸口睡觉。
当方寸熬好了汤，孟婴却迟迟不肯喝。
见状方寸忽然问道，“孟婴，我有个问题。”
“大人请说。”
“同村人挖灵脉时，你为何不阻止，反而那些外来人，你要出面？”
孟婴愣住，脑袋垂的更低了。
方寸眯眼淡淡道，“是否是因为那些人中有些是你小时候的玩伴？”
“你会不会在想，一些灵脉让村子里的人能够过的更好，这也算好事，但是这太行山同村人可以挖，外来人不行。”
“可是，那些外来人飞天遁地，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
“又或者说……”
方寸附身，语气冷了几分，“若是村中人都走了，那么山神便只有你们一家供奉，这样一来，山神的回馈会不会更浓重一些？”
“毕竟你们都见过山神的神迹，但一群人分和一个人分，区别肯定很大吧？”
孟婴手指收紧，将盛满汤的碗捏的嘎吱作响。
“方寸，不可强迫。”柒柒突然开口。
方寸一愣，坐回孟婴对面，但孟婴拿着汤却一直不肯喝。
见到这一幕，方寸又补了一刀，“若你不出来，山神不会死，若非只剩你一家，山神大概有足够的力量对付那些人。”
孟婴：“……”
“孟婴，山神托我们好生送走你，她语气中并没有埋怨之意。”
听到小狐狸开口，孟婴这才抬起头，没一会又哭了出来，语气有些哽咽。
“我看到山神和那些人战斗时，心中便已后悔了，但是……”
“我没有办法啊……”
“我甚至连一块石头都搬不起来……”
“呜呜……是我害了她……”
“……”
以山神之能，藏住一个孩子和自己还是能做到的，可孟婴出现在人前成了目标。
而山神又不忍心这唯一一户人家的孩子死去。
站在各自角度，他们都没有错，但结果不尽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