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真珠女士派我来大厅迎接列车的贵客。”
虚照眼睛一亮，语气轻快热忱：
“只是没想到，还能遇上您这位意外之喜！方便合个影吗？我一直都很敬佩您！”
“合影就算了吧。”安语气温和地拒绝，“我不太喜欢出镜。我就是路过，既然是真珠的安排，你们继续，正事要紧。”
“对对对，正事要紧。”
虚照立刻附和，没有多余的纠缠，利落转身，重新凑到星一行人面前，瞬间从“粉丝”切换成专业的接待员。
“各位，接下来将由我担任导游，带大家全方位、深入地游览这座大楼的各处区域。”
她语速平稳、侃侃而谈，饶是以安的眼光，也挑不出有哪里不对劲。
可安依旧没有离开。
他静静立在原地，一手环胸，一手摩挲着下巴，眸光沉沉，一言不发地审视着虚照。
起初，他脸上还挂着礼貌的微笑。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表层的笑意开始一点点褪去、淡化。
温柔的表象之下，悄然翻涌起一抹了然，以及一抹意味深长的讥诮。
那眼神就像是一个毫无道德底线的婴儿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
与此同时，那只被面具遮住的眼中，和对方相同的十字星芒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虚照讲完一段介绍，正准备带众人前往下一处展区，余光却瞥见安仍站在原地，一步未移。
“咦？安，你怎么还没走啊？”
星率先察觉到异样，挠了挠头，一脸狐疑地开口，“难道你是打算陪我们一起吗？”
被点名的安从思绪中回过神。
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尽数一秒收敛。
方才的审视与讥诮荡然无存，脸上重新覆上单纯无害的闲适笑意，温和得一如初见。
“没什么。”他轻轻笑了笑，语气松弛又轻快，“只是单纯觉得，此刻的场面，很让人……心情愉悦罢了。”
他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话语间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意。
“原本在来的路上，我还有很多疑惑。但见到这位虚照女士之后，我所有的问题都豁然开朗了。还是真是——”
安说着，上前半步，缓缓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虚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想要迈步离开。
可就在她身形微动的瞬间，安毫无预兆地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力道温柔得近乎亲昵，没有半分压迫与冒犯，却让她无法抽身逃离。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清浅的嗓音压低下来，尾音裹挟着几分凉意与戏谑，将最后几个字送入对方耳中。
“……冤家路窄啊。”
虚照脸上明媚的笑容骤然僵住。
一瞬的慌乱让她难以控制地渗出细汗，几滴细密的冷汗悄然从额角滑落，藏在发丝之下，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
其他人全然没有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峙，三月七眨着澄澈愚蠢的眼睛，懵懂地出声疑惑：
“诶？安你是不是说错词啦？不应该叫作萍水……萍水什么来着？”
“萍水相逢。”
瓦尔特适时开口，指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嗓音沉稳淡然，似乎早已看穿一切：“不过，用在这里，并不相衬。”
“啊……是、是这样嘛……哈哈……”
三月七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着试图化解自己文采浅薄的尴尬。
“呵…哈哈哈……”
不等其他人再说些什么，安突然笑了。
他笑意轻快且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让周遭的气氛愈发微妙。
“刚刚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他缓缓松开按着虚照肩膀的手，转身摆了摆手，语气闲适，裹挟着淡淡的戏谑：
“在下就不打扰各位游览的兴致了，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一步了，祝各位——玩得尽兴。”
修长的背影缓缓远去，最终渐渐消失在人群尽头的光影之中。
目睹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三月七才悄悄用胳膊轻轻肘了肘身旁的星，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道：
“我怎么感觉今天的安有点……神经兮兮的？”
星凝望着安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沉默了半晌，才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随意：
“不知道。可能是在翁法罗斯的时候被列车创傻了吧。老日刚开始不也这样吗？过几天就好了。”
“是嘛……”
三月七半信半疑地喃喃自语，随即转头看向身侧强装镇定的虚照，视线扫过她泛着薄汗的额角，满脸诧异道：
“虚照小姐，你还好吧？！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脸色也有点不对劲啊？！”
“啊？出汗？”
虚照从安留下的压力中回过神来，连忙抬手胡乱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慌忙掩饰：
“哈哈……没、我没事。就是空调吹的风太热了，有点闷得慌，一会就好，一会就好了……”
“热？”
三月七下意识抬头看向头顶徐徐送风的空调出风口，丝丝凉风吹落在皮肤上，冰凉舒适。
她愈发困惑地眨巴眼睛，小声喃喃自语：“可空调吹的是冷风啊……”
人群里，只有瓦尔特没有开口。
他静静望着安消失的方向，顶穹冷白的灯光落在的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冷光，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那双眼睛里没有困惑，也没有惊讶，更像是在确认某件早已预料到的事……
……
与星等人分别后，安没有离开大楼。
他走进电梯，以自己的工牌，一路畅通的来到了顶层。
电梯上升得很安静，像把楼下那些热闹与喧嚣一并隔在了另一层世界。
抵达顶层时，一股淡淡的墨香迎面而来。
这里很空旷。
无数长长的纸张从高耸的穹顶垂落，像一场被定住的雨。
纸面上有山，有海，有破碎的星轨，也有看不清面孔的人。
每一张都画得极为富有美感，却又总让人感觉缺了点什么。
从这些画就能看出，这里的主人偏爱作画，又或许，对方只是想在其中寻找某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