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王砚明和张文渊两人在城门关闭之前,终于赶回了团练大营。
半个月的训练,营门外的哨兵跟换了个人似得,不再是上次那副哈欠连天的样子。
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攥着的长矛也攥得紧。
看见王砚明过来,哨兵立马站直了身子,喊道:
“王帮办!”
“张相公!”
“嗯,辛苦了。”
王砚明点头。
张文渊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韩练总在哪?”
王砚明问道。
“在校场那边呢。”
“有个什今天偷懒被留下单独加练了。”
“王帮办找韩练总有事?”
那哨兵问道。
“有点事,我过去一下。”
王砚明说道。
“好,王帮办慢走!”
哨兵恭敬的说道。
随后。
王砚明和张文渊两人一路来到了校场。
韩教习果然还在校场上盯着十来个乡兵练刀。
半个月下来,这批人的精气神跟刚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喊杀声齐了,出刀的弧线也齐了。
虽然跟边军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看着像那么回事了。
王砚明站在校场边上看了一会儿。
等韩教习喊了收操,才走过去。
“韩练总。”
“嗯,李俊那边怎么样,没事吧?”
韩教习把刀插回腰间的皮套里,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
“暂时没事了。”
“不过,估计得休养一段时间。”
王砚明没绕弯子,把回去后发生的事,还有在医馆里马三爷假意道歉,以及自己打断赖五双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快,不添油不加醋。
说到马三爷放狠话离开的时候,韩教习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插话。
“一个码头地痞,狗一样的东西,也敢这么嚣张?”
韩教习听完,一巴掌拍在校场的木桩上,震得桩顶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几个还没走远的乡兵回头看了一眼,又吓的赶紧转回去了。
“说吧,你想怎么收拾他们?”
王砚明把自己在路上想了一路的对策说了。
马三爷的势力在东市码头,靠的是那批地痞和漕运上的关系。
硬碰硬,他们几个生员确实不够看。
但,他们手里有团练大营。
团练的职责是保境安民,码头地痞欺行霸市,殴打生员,砸毁商铺,正是团练该管的事。
韩教习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不需要多少人。”
“十个乡兵,让赵什长带队。”
“不动手,只巡逻,每天在码头走几趟,让那些地痞知道有人在盯着就行。”
韩教习把手从木桩上收回来。
在校场上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问道:
“十个够吗?”
“应该够了。”
王砚明点头道。
“我给你三个什!”
韩教习朝校场那边喊了一声,道:
“赵铁柱!”
“过来!”
“来了!”
赵铁柱正在那边整理兵器架,听见喊声把一杆长枪往架上一塞,小跑着过来。
“你带着你那什,再叫上邓大,俞五那两个什,明天开始去码头巡逻。”
韩教习指了指王砚明,说道:
“具体怎么做,听王帮办安排!”
“是!”
赵铁柱看了王砚明一眼,毫不犹豫的应道。
王砚明也不废话。
直接把巡逻的路线、时间、注意事项一条一条说清楚了。
强调不动手,不骂人,也不惹事。
但是阵势要摆出来,团练大营的旗子也得带上,经过马三爷的铺面时要停一停,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赵铁柱点了点头,说道:
“帮办放心,这个我拿手。”
张文渊听得热血澎湃,在旁边搓了搓手,问道:
“砚明,那我干什么?”
“你跟我去盯着书坊。”
“砸坏的东西要修,雕版要补,报纸要接着印。”
王砚明转过身,又对刚走过来的范子美说道:
“范兄,有件事也得麻烦你。”
范子美闻言,郑重了些道:
“说吧。”
“你帮我跑跑商户。”
“去找府城里那些被马三爷欺压过的粮铺、布庄、杂货店掌柜,你看能不能串起来。”
范子美皱眉,问道:
“你要干什么?”
“联名写状子。”
“告马三爷欺行霸市,强收好处费,殴打生员。”
“人越多越好,证据越全越好。”
王砚明说道。
范子美看了他一眼,应道:
“行。”
“我明天就去。”
韩教习站在旁边听完了,没说别的。
只说了句,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就转身回营房了……
……
第二天一早。
赵铁柱就带着三个什的乡兵出发了。
王大虎走在最前面,举着团练大营的旗子。
旗子是新的,蓝布白字,写着淮安团练四个字,在晨风里呼啦啦地飘。
后面跟着数十个乡兵,穿着新发的号衣,兵器擦得锃亮,一个个挺胸抬头,走得比平时整齐多了。
这时候,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卸货的、装货的、扛大包的,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赵铁柱带着队伍从码头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
旗子飘得高高的,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
起先没人当回事。
码头边上搭着个茶棚。
几个光膀子的闲汉坐在里面喝茶,看见队伍过来。
其中一个放下茶碗,嗤了一声。
“哟,团练?”
“就这?”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队伍里那几个瘦巴巴的乡兵,笑了,说道:
“这不是前两天还在校场上连刀都拿不稳的那帮人吗?”
“穿个新衣裳就认不出来了?”
旁边一个人见状,接话道:
“可不嘛。”
“你看那个举旗子的,瘦得跟他娘麻秆似的,风一吹能倒。”
“呵呵,人家现在是兵了,你们别瞎说。”
第三个嘴上劝着,语气里全是调侃。
唰!
王大虎的脸涨红了。
举着旗子的手抖了一下,旗杆歪了半拉,赶紧又正过来了。
他咬着牙没回头,步子迈得更大了。
赵铁柱走在队伍侧面,面不改色。
队伍继续往前走。
经过马三爷的铺面时,按照王砚明的吩咐,赵铁柱放慢了脚步。
这会。
铺子门板还没全卸下来,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面的乡兵也跟着站了一会儿。
旗子被风吹得啪啪响。
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赵铁柱才迈步继续走。
码头上。
一个卖馄饨的老头,看着队伍从面前走过去,跟旁边的人嘟囔了一句:
“这团练大营的兵,怎么跑码头来了?”
“不是该在校场待着吗?”
见状。
旁边一个等着吃馄饨的客人说道:
“听说是前几天有书生被马三爷的人打了,铺子也被人砸了。”
“那书生的同窗,是团练大营里面的帮办,现在官府不管,那帮办就调团练大营来管这事了。”
“哦。”
“是这样哦。”
老头把馄饨下到锅里,搅了搅,没接话。
快到晌午的时候。
队伍走了两个来回,终于散了。
领头的那个举旗的小兵路过马三爷铺子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第二天,队伍又来了。
第三天,又来了。
团练大营的旗子,在码头上整整飘了三天。
以前,这面旗从来没在码头出现过,现在每天准时出现。
时间卡得准,简直比打更的还准。
而且,每次经过马三爷的铺面都要停一停。
连续几天下来,码头上的闲话开始慢慢变少了。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团练大营不是纸老虎,这次是玩真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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