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斋。
铺面两间,门板卸了一半。
里面的光线暗得像黄昏。
王砚明和张文渊已经在这里忙了三天。
第一天来的时候,地上到处都是木头,碎纸,破了的雕版。
柜台也被掀翻了,桌面裂了一道大口子,四条腿断了两条。
书架东倒西歪,有几层的隔板整个掉下来了,窗户也被砸烂了不少,王砚明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倩女幽魂里面的兰若寺。
冷静下来后,就和张文渊一起收拾了起来。
“这帮狗东西,砸的时候倒是痛快。”
“小爷收拾起来可就要命了。”
张文渊在那边重新钉柜台,一边砸一边骂道。
王砚明没接话,低头清点损失。
碎掉的雕版有三十多块,都是科举时文和经义注解的版子。
有些是从老书坊买来就带的旧版,虽然磨损严重但还能用,有些是新刻的,花了二十多两银子,还没印几期就碎了。
他不用算盘,心里一笔一笔地加。
重刻雕版要四十两出头,补买桌椅柜台要二十多两,纸张损耗不算,人工不算。
“砚明,这些重刻得要多少钱啊?”
张文渊见状,凑过来问道。
“三十多块版,加上桌椅柜台,大概七八十两吧。”
王砚明想了想说道。
“啥?”
“这么多?!”
张文渊的嘴张了一下,惊讶出声。
七八十两,都够给团练大营加半个月的肉菜了。
王砚明把数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大差没差。
银子他有,上次甄府送了二百两贺礼,王妃给的体己钱,加上自己攒的廪米补贴,手头还有个四五百两银子。
但,他心疼的不是银子,是时间。
重刻雕版要请人,刻一块版至少五六天,三十多块版就是几个月。
旬刊停几个月,谁还记得你是谁?
热度一降下去,再想起来就难了。
所以,只能争分夺秒。
……
两人一直忙到下午,连口水都没喝。
张文渊的嘴唇干得起皮,嗓子眼冒烟。
他把最后一块完好的隔板装回书架上,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确定没问题才拍了拍手收工。
王砚明把地上的碎纸扫成一堆,倒掉。
这一下,铺面总算收拾出个大概样子了,不细看的话像那么回事。
两个人坐在门槛上,谁也懒得说话。
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从面前走过去,吆喝声拖得老长。
张文渊看了一眼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咽了口唾沫。
眼睛恨不得黏在上面一样。
“别看了。”
“你都快胖成球了。”
王砚明抬手打断了张文渊的视线说道。
“我,我就看看,我又不买。”
张文渊闻言,一张圆乎乎的胖脸涨的通红道。
“让你问的雕版的事怎么样了?”
王砚明没有多说,转移话题问道。
“雕版的材料好办,到处都能买,就是刻工不好找。”
张文渊正色了些,开口说道:
“我这几天问了好几家老匠人,有的直接关门不见,隔着门板说工活排满了。”
“有的倒是见了,结果没说两句就说您另请高明,总之一听说是文墨斋,就都跟见了鬼似得。”
王砚明皱了皱眉。
张文渊气不过,骂了一句道:
“这些人胆子也太小了。”
“区区一个马三爷,还能把他们吃了不成?”
闻言。
王砚明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胆小。”
“马三爷在淮安城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积威太重。”
“人家怕,也正常。”
“那怎么办?”
“总不能咱们自己刻吧?”
“你又不会,我也不会啊。”
张文渊胖手一摊说道。
王砚明沉默了一会儿。
看着街上走过来走过去的人,说道:
“把工钱翻倍。”
“一倍不敢来,就两倍。”
“两倍不行,就三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张文渊愣了一下,道:
“翻倍?”
“那得多少银子啊?!”
“多花的银子,就从别处省出来。”
“旬刊是要紧事,不能停太久。”
王砚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道:
“停了,大家就忘了。”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人心,散了再想拢回来,比花银子难多了。”
闻听此言。
张文渊也站起来了,把锤子捡起来别在腰后,说道:
“行。”
“我再去找找周老板。”
“问问他那儿有没有关系好的老师傅。”
说完,直接走了。
王砚明一个人留在文墨斋里。
左右看了看,把柜台扶正,又把断腿的地方用木楔子垫平。
抽屉从地上捡起来,擦干净,再塞回去。
台面上空荡荡的,账册被撕了,只留了几页残纸。
是李俊的字迹,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写的是第三期旬刊的稿目。
王砚明把那几页残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张文渊走后没多久,他正收拾着,这时,门口忽然有人咳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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