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砚明转头一看,没想到,来人竟然是范子美。
三天没见,他整个人沧桑了不少,鞋上全是灰,裤腿卷到小腿,一只高一只低。
“范兄,这是何故?”
王砚明问道。
范子美没说话,跨过门槛,在一张还没修好的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腿不稳,晃了一下,差点栽倒,他赶紧扶住。
“小心。”
“先喝杯水吧。”
王砚明给他倒了碗水。
范子美接过去一口气灌下去,把碗往桌上一搁,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说道:
“事成了。”
“老夫跑了三天。”
“找了六七家商户,好说歹说,才有人敢写。”
“还有些不敢写的,不过私下也说了,到时候愿意出面作证。”
“哦?”
王砚明有点惊喜,接过那叠纸,一份一份看。
字迹不同,有的端正,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写得密密麻麻,有的只有几行。
但说的都是一回事,马三爷强收好处费,不从就打砸店铺。
有一家粮铺的老板把过去三年交的保护费都记了账,哪年哪月哪日,交了多少,谁上门收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怎么样?”
范子美问道。
王砚明把最后一份看完,把那叠纸在桌上墩齐。
点头说道:
“够了。”
“有这几份,够马三爷喝一壶的了。”
“那就行。”
范子美松了一口气。
说完,他想了想,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王砚明看着他。
范子美抬起头,压低声音说道:
“昨天,我从酒楼一个老掌柜那里听到一桩旧案。”
“去年秋天的事。”
“什么案?”
王砚明疑惑道。
“马三爷手上有人命。”
范子美一字一顿道。
啪!
王砚明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有点意外,但是却又不那么意外。
毕竟,像马三爷这样的人,手上没几条人命,才是真的奇怪。
范子美继续说道:
“去年秋天,码头上来了对卖唱的爷孙俩。”
“爷爷是个瞎子,带着孙女出来卖唱,那姑娘姓金,唤作金巧儿,十七八岁,听说长得挺好看,嗓子也好。”
“爷孙俩在码头唱了几天,结果,被马三爷看见了,非要纳人家回去做他小妾。”
“姑娘不肯,马三爷暗地里就让人去抢,姑娘反抗,被马三爷一把推倒。”
“后脑勺磕在桌角上,人当场就不行了。”
此话一出。
王砚明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后来,那姑娘的瞎子爷爷找不到孙女,要上府衙报官。”
“还没走出码头,又被马三爷的人拦住了……”
说到这里,范子美的声音有些沉重,带着几分气愤说道:
“第二天早上,护城河里就发现了那个瞎眼老头子的尸体。”
“衙门的捕快来查,说是他喝多了失足落水。”
“案子就这么结了。”
“畜生!”
王砚明骂了一声。
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随即,他看着范子美,问道:
“这事,那个老掌柜是怎么知道的?”
“他当时就在码头上。”
“亲眼看见的。”
范子美顿了顿,说道:
“但他怕惹祸,一直没敢说。”
“这几天看我跑得勤,他才私下提了一嘴。”
王砚明站起来。
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的后背对着范子美,肩膀绷着。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压平了。
“从现在开始,就不是欺行霸市的事了。”
“两条人命,光强收保护费,殴打生员,马三爷顶多判个流放。”
“加上人命,他就得偿命了。”
王砚明冷声说道。
范子美见状,问道:
“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事写进状子里?”
王砚明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
“先不急。”
“写进去没有证人证物,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先找到那个老掌柜,想办法让他答应站出来作证再说。”
范子美点了点头,说道:
“那下一步怎么办?”
“两件事。”
王砚明伸出两根手指,说道:
“第一,乡兵的巡逻不能停。”
“继续压着马三爷,压到他自己跳出来。”
“第二,范兄你继续跑商户,多收证据。”
“命案的事,先不要声张。”
“好。”
范子美把碗里剩下的水喝完。
站起来,就大步往外走去。
王砚明看着范子美逐渐远去的背影,脑袋里还在回荡着他刚才的话。
心中不禁感叹,在这个等级分明的古代社会里,底层人的性命,当真就如同草芥一般。
幸好,幸好他当初没有沉迷安逸,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否则的话,金氏爷孙的前车之鉴,未必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不过,虽然他和这对苦命的爷孙不认识,但既然这事他知道了,那就顺便还他们一个公道吧……
感谢爱吃银耳雪梨羹的秦虎大大的鲜花!感谢我愿爱无忧大大的啵啵奶茶!大气大气!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