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了一声，门刚开条缝，沈凌琛就闻到家里飘着股淡淡的檀香。他拎着公文包走进客厅，管家迎上来接过外套，顺嘴说了句：“大小姐和小姐在楼上设计礼服呢，刚消停会儿。”
沈凌琛嗯了声，脚步没停，径直往书房走。路过茶几时扫了一眼，上面摊着几张草图，线条密密麻麻的，还有个玉镯压在纸角。他没细看，只记住了“地府庆典”四个字被圈了好几道。
坐进皮椅前他脱了领带，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还亮着一条未读消息——媒体号推送：《沈家千金或将出席神秘千年仪式？知情人士称与阴司有关》。
他挑眉，点开看了两眼，又关掉。手指敲了敲桌面，起身拉开书柜最下层抽屉，翻出一沓文件夹。标签写着“云清欢·任务记录”。
头一份是她参加综艺抓鬼的收视数据，第二份是海外红砖楼事件的舆情分析，第三份……是判官发来的结案通报复印件，盖着红章，写着“国际通灵协调员资质通过审核”。
沈凌琛一页页翻，眼神越来越亮。这哪是普通驱邪，这是实打实的文化输出。一个能沟通阴阳的人类代表，一次千年才办一回的地府庆典——这事要运作得好，根本不是八卦新闻，是Ip。
他抽出一张空白纸，提笔写：
【项目名称】：地府文化公众认知提升计划
【核心资源】：沈家支持 + 云清欢个人影响力 + 地府官方背书（潜在）
【可行性路径】：以公益教育切入，开发文创产品，传播正向价值观
写到这儿他顿了下，自言自语：“忠孝节义、因果报应这些东西，说教没人听，但印成绘本、做成盲盒，孩子抢着买。”
他又想起前两天刷到的热搜，某小学用漫画讲二十四孝，评论区吵翻天，可销量榜前三全是相关教材。
“只要包装得当，阴司也能接地气。”他勾了勾嘴角，合上本子，从抽屉取出一张黄符纸，旁边摆着个小罗盘。
这是云清欢留下的联络法器，师父教过用法。他照着便签上的步骤，在香炉里点了信香，把符纸一角烧了，轻声念：“请判官大人移步一叙。”
烟雾缭绕中，空气像水波一样晃了晃。檀木桌前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穿黑袍戴帽，脸色严肃。
“沈家主。”判官声音低沉，“非紧急公务不宜轻扰。”
“知道打扰您工作。”沈凌琛没起身，语气平和，“但我妹妹清欢最近表现不错吧？业绩稳定，没出岔子，也没乱用权限。”
判官稍缓神色：“确有其事。她已列入重点培养名单。”
“那我就放心了。”沈凌琛点点头，“其实今天找您，也不是为私事。是想谈个合作。”
“合作？”判官眉头一皱，“阴司事务不涉人间商业。”
“不是商业。”沈凌琛摇头，“是文化传播。您也知道，地府每千年办一次庆典，规格高，意义大。可除了我们这些家里有通灵人的，普通人根本不了解。”
他翻开手边的资料：“我查过，近五年因误解‘死亡’而产生执念的亡魂，占滞留总数三成以上。很多人怕死，不是因为恶行，是因为不懂规则。”
判官沉默听着。
“我想做的，就是把地府的真实面貌，用大家能接受的方式讲出去。”沈凌琛继续说，“比如出一套青少年读物，《地府是怎么运转的》，讲轮回机制、善恶评判标准；再比如做些文创，书签印‘举头三尺有神明’，钥匙扣刻‘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不是贩卖迷信，是传递敬畏心。”
判官眼神微动：“你想把阴司变成网红打卡地？”
“不至于。”沈凌琛笑，“但可以让‘公正’‘守信’‘孝亲’这些理念，借地府这个符号落地。学校德育课都能用。总比现在网上那些鬼屋蹦迪、直播招魂强吧？”
这话戳中了痛点。判官脸色松了些：“你可知过往凡人妄传地府机密，皆遭反噬？”
“所以我才来找您。”沈凌琛正色，“内容全由地府审核，发布渠道我们负责。只传正向价值，不渲染恐怖，不泄露流程细节。就像……政府宣传片，拍得好，老百姓自然配合。”
他顿了顿：“而且，这对清欢也有好处。她以后在人间办事，阻力会小很多。谁还会觉得她是装神弄鬼？她是正规认证的文化使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香炉里的烟还在转圈，像某种无形的计量。
判官终于开口：“此事前所未有。”
“所以才值得尝试。”沈凌琛接得很快，“您想想，如果人人都知道作恶真有报应，贪官会不会少几个？如果孩子从小明白孝顺父母能积福，家庭矛盾会不会少点？这不是帮地府减轻负担吗？”
判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真是纯粹为了理念？”
沈凌琛坦然：“一半为理念，一半为家人。清欢回来了，我不想她再被人指着说‘怪胎’。她值得被理解，而不是被围观。”
他说完，没再补充，只是静静坐着。
判官缓缓点头：“我会将你的提议上报审议。结果需经三殿合议，时间不定。”
“理解。”沈凌琛微笑，“我不求马上答复，只希望您愿意递这一份提案。”
“可以。”判官袖子一挥，香炉中的火苗跳了跳，“但有一点——若后续推进，必须由云清欢本人同意，并参与内容把关。她既是桥梁，也是底线。”
“没问题。”沈凌琛立刻答应，“她要是反对，项目立刻终止。”
判官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清楚她的脾气。”
“我是她哥。”沈凌琛笑了笑，“她小时候在道观啃桃木糖都得先问师父能不能吃，现在让她背书卖周边？不得她点头，我连盒子都不敢印。”
判官竟被这话逗得嘴角一扬，随即恢复严肃：“好。我会呈报。在此之前，勿对外透露洽谈内容。”
“当然。”沈凌琛起身送客，“等您消息。”
判官身影渐渐淡去，最后一缕烟散在空中。书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滴答响。
沈凌琛坐回椅子，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个文档，标题打上：【地府文化公众认知提升计划·草案v1】。
他一边整理刚才谈话要点，一边低声念：“第一部分，项目背景；第二部分，社会需求分析；第三部分，合作模式建议……”
窗外夜色深沉，书房灯一直亮着。
他翻出之前收集的案例：日本妖怪博物馆带动地方经济，韩国宗庙祭礼申遗成功，国内敦煌文创年销十亿……一个个贴进去。
中途停下喝了口凉茶，心想，这事要是真成了，以后小朋友开学领的不是作业本，可能是“地府通行须知”手册。
想到这儿他自己都乐了。
但他很清楚，现在只是迈出第一步。判官愿意听，已经是突破。毕竟在地府眼里，人间商人多半图谋不轨。能让他把“亵渎阴律”的话咽回去，说明思路对了路。
他保存文档，设了加密权限，备注：仅限内部传阅。
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不是想着赚钱，也不是盘算流量。他只是突然想起云清欢第一次回家那天，站在大厅中央，穿着宽松道袍，手腕上挂着桃木珠，眼睛亮亮的，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动物。
亲戚们窃窃私语，说这姑娘怕是疯癫。只有他知道，她不是疯，是太干净。
而现在，他想让这个世界，变得配得上她的干净。
手机震了下，助理发来消息：明天早会材料已发邮箱。
他回了个“收到”，锁屏，重新打开草案文档，在末尾加了一句：
【附加说明：所有衍生收益，优先用于设立“青年通灵者心理援助基金”，帮助类似处境的个体健康成长。】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他合上电脑，没关灯，也没离开。
坐在那儿，手里捏着那张烧了一角的符纸，等着下一通来自地府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