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汤的香气混着晨雾,还没散尽。
沈妙捧着半个破陶碗,小口小口喝着滚烫的鱼汤,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让冰凉了一夜的五脏六腑有了点暖意。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萧彻。他靠着石壁,也捧着一碗汤,喝得慢,但很稳,脸色虽然还是白,但眉宇间那股沉郁的死气已经散了。
老翁蹲在火堆边,用树枝拨弄着最后两个烤鸟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沙哑的曲子,像是什么古老的渔歌。一切都显得平静,甚至有点……岁月静好的错觉。
(如果忽略外面可能有杀手,忽略我俩一身伤,忽略这老头神秘得吓人的话……)
沈妙在心里叹了口气,刚想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咻!”
一支淬毒的短弩箭,毫无征兆地,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夺”地一声,钉在了她身后的石壁上!箭尾犹在剧烈震颤!
沈妙手里的陶碗“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趴下!”
几乎在箭矢破空的同时,萧彻的低喝和老翁沙哑的警告同时响起!萧彻一把将还在发懵的沈妙按倒,自己身体也猛地向旁边翻滚,动作牵动伤口,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笃笃笃!”
又是三支弩箭,呈品字形钉在他们刚才坐着的位置!箭尖入石三分,幽蓝的毒光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刺眼。
棚子外的芦苇丛,传来密集而轻微的、快速移动的窸窣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影月楼的杀手,去而复返了!而且听动静,人数比上次更多!
“妈的……阴魂不散!”老翁啐了一口,浑浊的眼睛里爆出惊人的厉色。他一把抄起那根歪扭的木棍,身形快得不像个老人,闪到棚子口,向外张望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至少二十个,四面八方围过来了。北边山坳留了人,防着我们往那边跑。”他语速极快,“他们学精了,这次不靠近,用弩箭远射,想把我们逼出去,或者直接射死在里面!”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箭雨泼洒而来!这次不是零星几支,而是十几支齐发!箭矢穿透芦苇,钉在棚子的木头和石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咄咄”声。棚子本就破败,几处薄弱的地方直接被射穿,晨光混着箭矢的寒光漏进来。
沈妙趴在干草堆里,心脏狂跳。她摸向怀里的黑玉笔,可指尖刚碰到笔身,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像是被那只无形的针又狠狠扎了一下,眼前发黑,差点喘不上气。
(不行……灵力根本聚不起来……)
萧彻也已经挪到了她身边,后背紧贴着石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箭矢飞来的方向。他手里握着那把从靴筒抽出的短刃,指节捏得发白。以他现在的状态,近身搏杀或许能撑几招,但面对远程弩箭覆盖,又是重伤之躯,出去就是活靶子。
“待着别动。”萧彻对沈妙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看向老翁,“前辈,可有退路?”
老翁没回头,死死盯着外面:“退路?这破地方就一条道,三面环水一面山,他们堵死了。唯一的‘退路’……”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就是他们脚下踩着的这片河滩。”
沈妙和萧彻都是一愣。
什么意思?
老翁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这帮小崽子,真以为老头子我在这河边几十年,是混吃等死的?”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外面越来越近的杀手和越来越密集的箭雨,而是快步走到棚子最里面,蹲下身,用那根木棍,在地上某处看似毫无异常的、长满青苔的石板上,用力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沉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然后,他咬破自己右手食指,将渗出的血珠,抹在了石板中央一个极其隐蔽的、指甲盖大小的凹陷处。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瞬间以石板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整个棚子,不,是整个河滩,都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棚子外,箭雨骤停。
紧接着,传来几声杀手的惊呼和闷响,像是有人踩空了或者滑倒了。
老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仿佛刚才那一下消耗了他极大的精力。他喘着粗气,对萧彻和沈妙急声道:“快!跟我来!”
他率先钻出了棚子。
萧彻和沈妙对视一眼,没有犹豫,互相搀扶着,紧跟着钻了出去。
外面的景象,让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晨雾不知何时变得极其浓重,不再是乳白色,而是掺杂着一种诡异的、灰蒙蒙的色调,像是一张巨大的、不透光的纱幔,将整个河滩笼罩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足五步!更诡异的是,这浓雾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缓缓流动、旋转,身处其中,方向感瞬间丧失,连近在咫尺的芦苇丛都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而那些影月楼的杀手,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浓雾困住了。他们原本已经逼近到离棚子只有二三十步的距离,此刻却在浓雾中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彼此呼喊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方向难辨。有两个人甚至撞在了一起,发出恼怒的低骂。
“这是……阵法?”萧彻瞳孔微缩。他虽不通奇门遁甲,但见识不凡,立刻看出这浓雾绝非自然形成。
“算是吧。”老翁的声音在浓雾中传来,有些飘忽,“一点保命的小玩意儿,借了这片河滩的地势和水汽,撑不了多久。趁他们没摸清门道,跟我走!”
他走在前面,步伐很奇特,时左时右,有时甚至倒退两步,完全不符合常理。萧彻和沈妙紧紧跟着他的脚印,一步不敢踏错。浓雾在身边翻滚,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声音,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和脚下碎石摩擦的轻响。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老翁停了下来。眼前的浓雾似乎淡了一些,能隐约看到前面是一片更加茂密、几乎密不透风的芦苇丛,旁边就是哗哗作响的河水。
老翁拨开芦苇,里面竟然藏着一个极其隐蔽的、半浸在水中的小洞穴。洞口被垂下的藤蔓和水草遮盖得严严实实,不走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
“进去。”老翁示意,“里面窄,但干燥,能暂时躲躲。那迷雾阵困不了他们多久,顶多半个时辰。这洞穴我早年发现的,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一些,能容两三人蜷缩。地面是干燥的沙土,洞壁渗着水珠,空气里有股河水特有的腥味。老翁最后一个进来,小心地将藤蔓和水草重新拉好,遮住洞口。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从藤蔓缝隙透进来的、被水汽折射的朦胧天光。
三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声。外面,隐约还能听到杀手们在浓雾中徒劳的呼喊和搜寻声,但已经远了很多。
沈妙靠着冰冷的洞壁,心口的抽痛和失血后的虚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看向老翁,发现他靠在另一边,闭着眼,脸色比刚才更差了,皱纹深刻得像是刀刻上去的,那股油尽灯枯的感觉愈发明显。
“前辈……”沈妙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您……还好吗?”
老翁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她脸上,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萧彻,忽然扯出一个极淡、几乎算不上的笑容。
“还死不了。”他说,声音更哑了,“就是没想到,临了临了,还得动这压箱底的东西。”
“那迷雾阵……”萧彻开口,“前辈刚才用的,似乎不仅仅是寻常阵法,更像是……引动了此地残存的某种气机?”
老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你小子,眼力不错。”他叹了口气,“没错,那不是普通的阵。这片河滩……很多很多年前,不,应该说,在更久远的年代,曾经是南疆祭祀水灵的一处小祭坛所在。后来沧海桑田,祭坛早毁了,地势也变了,但地脉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水灵之气’。老头子我在这儿蹲了几十年,一点点摸索,才勉强能用点皮毛,借它的势,搅乱一方水汽,弄出点障眼法。”
南疆?祭祀水灵?又是南疆!
沈妙心头一震,脱口而出:“您……您果然和南疆有关!您之前说您的师门因为卷入某些事被灭……是不是也和梅祖,和祭坛有关?”
老翁沉默了很久。洞外杀手的搜寻声似乎又近了一些,但被浓雾和茂密的芦苇阻挡,一时还到不了这边。
“丫头,”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沧桑,“你母亲……是不是叫沈青漪?”
沈妙浑身剧震,眼睛猛地睁大:“您……您认识我娘?!”
萧彻的目光也骤然锐利起来,紧紧盯住老翁。
老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颤巍巍地摸出一件东西。那是一个用油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小物件。他一层层打开油布,最后露出来的,是一枚已经有些发黑、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温润色泽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雕工古朴,上面刻着一个极其复杂、沈妙从未见过的符文,那符文的线条,隐约与她母亲书中某些阵图的起笔有些相似。
“这玉佩……”沈妙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你母亲当年,离开南疆前,托人辗转送到我手里的。”老翁摩挲着玉佩,眼神变得悠远,像是透过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她说,如果将来有一天,她的后人觉醒了灵印,带着同样的气息找到这里,就把这个交给他,并且……告诉他真相。”
“什么真相?”沈妙声音发颤。
老翁抬起头,看着沈妙,一字一句道:“关于你母亲为何必须离开南疆,关于灵印者代代背负的使命与诅咒,也关于……我的真实身份。”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本名,云无忧。”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很多年前,我是南疆圣山‘云渺宗’的弟子。而你的母亲沈青漪,是上一代圣女的候选者之一,也是……我的师妹。”
沈妙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师妹?!这个神秘古怪的老翁,竟然是母亲的师兄?!
萧彻的眼神也凝重到了极点。
“云渺宗守护南疆祭坛,职责是引导本源,调和地脉,庇佑一方。”老翁,或者说云无忧,声音低沉地继续叙述,“但六十年前,宗门内部出现了分歧。一部分人,包括当时的宗主和大长老,认为应该更深入地研究和‘利用’本源之力,甚至想打开传说中梅祖留下的、通往‘源海’的禁忌之门,以获取长生或更强的力量。另一部分人,以你母亲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叔为首,坚决反对,认为那是亵渎,会引来灾祸。”
“后来呢?”沈妙急切地问。
“后来……”云无忧眼中浮现出痛苦之色,“主张利用的那一派,暗中与外界某些势力勾结——就是我现在怀疑的、影月楼背后那伙人。他们策划了一场阴谋,污蔑我师叔和几位坚持传统的长老意图叛乱,勾结外敌。一夜之间,师叔一脉被清洗,几位长老惨死,宗门内血流成河……你母亲当时正好在外游历,躲过一劫。而我……”
他苦笑了一下:“我因为从小痴迷阵法杂学,在宗门内不算核心弟子,又因为暗中喜欢你母亲,被她师父察觉,不太受待见,反而因此没被重点清理。但我亲眼目睹了那场屠杀。我害怕,也迷茫,就……逃了。一路逃到中原,隐姓埋名,最后躲到了这片荒芜的河滩。”
“你母亲得知噩耗后,没有回南疆,而是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她离开前,通过秘密渠道找到了我,把这枚玉佩交给我,说里面封存着她对‘净源大阵’的部分领悟和灵印传承的关键信息。她说,如果将来她的血脉能觉醒,或许可以凭借这玉佩,找到完整的传承,完成她们那一脉未竟的使命——彻底净化被污染的本源,关闭那扇不该打开的门。”
沈妙颤抖着手,接过那枚温润中透着冰凉的古玉。玉佩入手,她颈间的青色玉坠忽然微微发热,与这古玉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那……玉玅子呢?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萧彻冷静地追问。
“玉玅子……”云无忧脸上露出深刻的厌恶,“他是当初叛乱那一派中,最激进、也最有天赋的弟子之一。他痴迷于力量,认为梅祖留下的‘腐髓’之毒是掌控本源的捷径。叛乱的计划,很可能就是他最先提出的。他利用‘腐髓’侵蚀自身,获得邪力,又暗中培植势力,最终成了南疆的毒瘤。我怀疑,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包括算计你们,背后依然有当年那些幕后黑手的影子。他们从未放弃打开‘源海’之门的野心,灵印者,始终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洞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洞外潺潺的水声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杀手脚步声、拨动芦苇的声音。
信息量太大,沈妙一时难以消化。母亲的过往,师门的惨剧,延续数十年的阴谋……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前辈,”萧彻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您告诉我们这些,不仅仅是为了交代往事吧?”
云无忧看着萧彻,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沈妙,缓缓点了点头。
“迷雾阵撑不了多久了。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他语速加快,“丫头,你听着。这枚古玉,你贴身收好,它不仅能指引你找到你母亲可能留下的其他遗物,关键时刻,或许能护住你的灵印不被邪法侵蚀。但我必须告诉你,灵印者觉醒,意味着你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那伙人,还有他们控制的影月楼,绝不会放过你。回京的路,九死一生。”
他转向萧彻,眼神锐利如鹰:“小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能引得影月楼全力追杀,还能让丫头心甘情愿以心头血救你,必非常人。我不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别的什么,我只问你一句,能不能护住她?哪怕拼上你这条命?”
萧彻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能。”
“好!”云无忧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快慰,“那老头子我,就算没白等这几十年,也没白救你这条命。”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渗出一丝黑血。沈妙想去扶他,却被他摆手阻止。
“我旧伤复发,刚才强行引动残存的水灵之气,耗尽了本元,没多少时间了。”云无忧擦掉嘴角的血,声音变得微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外面那些小崽子,我去引开他们。你们沿着这条河,往下游再走五里左右,岸边有一棵歪脖子老柳树,柳树下系着一条破旧的乌篷船。船虽然破,但还能用,顺水而下,速度比走路快,也能避开大部分陆地上的搜捕。”
“不行!”沈妙急了,“您这样出去太危险了!我们一起……”
“一起走不了!”云无忧打断她,语气严厉,“我走不动了,只会拖累你们。而且,只有我出去,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才能把他们都引开,给你们争取时间。别忘了,这河滩是我的地盘,老头子我临死前,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他说得决绝,带着一股惨烈的豪气。
“前辈……”萧彻沉声开口,却被云无忧抬手制止。
“别废话了。”云无忧挣扎着站起身,佝偻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一些,那个颓丧老渔夫的模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属于昔日云渺宗弟子的、凛然不可犯的气度。他看着沈妙,眼神慈和了些:“丫头,你母亲是个善良又倔强的好姑娘。她没做完的事,你要替她做完。好好活着,好好用你的力量。”
他又看向萧彻,眼神复杂:“小子,记住你的承诺。”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拨开洞口的藤蔓,头也不回地、踉跄却坚定地,走进了外面依旧浓重、但已开始微微波动的迷雾之中。
“等……”沈妙想追出去,却被萧彻紧紧拉住了手腕。
“别辜负他的心意。”萧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压抑。
沈妙眼泪涌了出来,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声。她看着云无忧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中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古玉。
洞外,很快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惨叫声,还有云无忧那嘶哑却狂放的长啸:“哈哈哈……影月楼的小崽子们!爷爷在此!来啊!”
声音渐行渐远,显然是故意将杀手们引向了河滩的另一侧。
打斗声和呼喝声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河水,依旧哗哗地流着,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沈妙瘫坐在冰冷的沙地上,眼泪无声地流淌。萧彻靠在她身边,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着自己后背的伤口,脸色沉凝如铁。
许久,萧彻松开她的手,低声道:“该走了。”
沈妙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他。
“沿着河,去找船。”萧彻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活下去,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沈妙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洞口外那片寂静得可怕的迷雾。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将古玉小心地贴身收好,握住了萧彻的手。
两人互相搀扶着,钻出洞穴,沿着河岸,向着下游,头也不回地走去。
身后,那片吞噬了云无忧的浓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河滩上,只剩下凌乱的脚印、折断的芦苇,和几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以及,风中隐约传来的、一声悠长的、似叹息又似解脱的余音。
该还的,总要还。
该走的,总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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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舟顺流,险象环生!破旧乌篷船能否承载两人逃离绝地?下游水闸关卡突现盘查,疑似影月楼眼线!萧彻伤重难掩贵气,沈妙灵力未复如何伪装?《第149章:孤舟夜雨,暗哨惊魂》水路迢迢,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