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根刚才那一剑当然不是反应快,毕竟他哪怕是色孽的恶魔王子,他的反应也不可能快过萧河。
一方面是他有一把救主的灵刃,一方面是他预判了萧河会借力近身。在萧河被鞭子缠住剑刃的那一刻,福根已经算到了两种情况,他个人倾向于萧河不会松手,同时萧河会顺势前冲,算到了萧河的前冲速度,只是没想到萧河那么快,要不是有这柄兄弟赠送给他的灵刃,此刻的他已经身受重伤了吧。
福根只是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剑柄。
“费鲁斯·马努斯……”
“哎!不是!你既然都已经做了,那还一副愁绪万千的样子,在恶心谁呢!?”萧河很显然对于福格瑞姆的这幅样子有些不太高兴。
福根没有回答。他的六柄武器重新调整了位置,竖瞳里的专注没有一丝波动,但是他那头银发下抽搐的面庞此刻已经说明了他此时的心情。
两个人在昏暗的走廊里重新对峙,周围的空气被灵能碰撞的余波烧得发烫,地面上到处是碎裂的金属和玻璃渣,有几处合金墙壁已经被冲击波震得变了形。
福根率先打破沉默。他的蛇尾在地面上猛弹,整个人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冲向萧河,六柄武器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到几乎没有缝隙的攻防网。
不过,这张网如今对萧河来说,只是比之前的进攻要犀利密集一些,仅此而已了。
萧河接下了第一轮攻击,然后是第二轮,第三轮。古魔剑安萨梅在他手中时而像重剑一样大开大合,时而像细剑一样精准点刺。
他在六柄武器的缝隙中穿行,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闪避都堪堪避过。
不过很快,他感觉到了压力。福根的剑术不是单纯的速度快,而是一种近乎完美的节奏控制。此刻,福根每一剑的出手时机都在打乱萧河的呼吸节奏,每一柄武器的攻击角度都在逼迫萧河往下一个陷阱里走。福根似乎在夺走节奏的掌控权……
“既然你这么想要掌控权,那么给你如何!”萧河嘴角勾起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虽然萧河只是在心中暗道,但是,福根还是看出了一丝端倪,随时留了一手。
两个人就这样,在地下实验室的走廊里打了几十个回合。战场从藏书室门口一路延伸到实验区,又打到样本库,最后回到了主走廊。
沿途的合金墙壁被武器的余波撕出一道道狰狞的口子,穹顶上的照明灯带一盏接一盏地爆裂,整个空间被两股截然不同的灵能光芒照得忽明忽暗。一边是萧河的翠绿色,一边是福根混杂了紫金与混沌色的扭曲灵能。
最终,地下实验室因为二人的打斗,不堪重负选择了下了这个1万多年的破班。
第一块天花板掉下来的时候,萧河正侧身躲过火焰之锋的横斩。那块足有两米见方的合金板材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整个穹顶的结构在两个人的灵能冲击下终于撑不住了,承重柱开始弯曲变形,合金框架在刺耳的金属呻吟声中断裂。
地下两千米深处的岩层压力找到了任何一个微小的裂缝,然后开始从这些裂缝中灌进来,把整个实验室的结构一层一层地撕开。
福根看了一眼穹顶上正在蔓延的裂缝,竖瞳一凝,做出了一个让萧河惊讶,但是又意料之内的决定。
他的蛇尾抽在一根已经弯曲的承重柱上,那根柱子本来就已经到了极限,被这一抽直接断裂。柱子断裂的连锁反应让半个走廊的天花板同时塌了下来,大量的岩层碎块和合金碎片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屏障。
当屏障落下的时候,福根已经消失了。
萧河的灵能感知告诉他,此刻福根往地表去了。
萧河叹了口气,伸手撕开亚空间通道,也消失在原地。
瑞拉诺的无畏机甲残骸半埋在合唱城遗址以东约二十公里处的一片碎石平原上。一万年前,伊斯特凡三号歼灭战进入尾声,他驾驶的无畏机甲被一枚热熔炮弹击中,下半部分的移动模块彻底报废,上半部分的石棺单元勉强保住了他的命。无畏机甲的静滞系统在撞击中启动,把他锁在了一个时间几乎停滞的状态里。一万年来,他的通讯阵列每隔一百年自动发送一次求救信号,用最后的备用能量维持着这个早已没有任何友军会接收的信号。
通讯阵列始终没有关闭。
此刻,在无畏机甲残骸外面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空间被从内部撕开了一道裂缝。六臂蛇尾的恶魔原体从裂缝中走了出来,紫金色的皮肤在灰黑色的天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福根偏了一下头,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颗燃烧着冷焰的星辰。他的灵能感知刚才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那种感觉,似乎是来自帝皇之子的基因种子。在这个全银河所有生命都被病毒炸弹烧尽了的地方,居然还残存着一个他的子嗣。
“真是有趣……那家伙一时半会来不了,让我看看,究竟是我的哪个儿子,有着如此强大的生命力……”
他的蛇尾在碎石地面上滑动,拖着六柄武器缓缓靠近,埋藏着那台无畏机甲黑色玻璃化土层废墟。
机甲的外壳已经被风化了一万年,陶钢装甲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原本紫色的军团涂装早已褪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褐色。但那个基因信号还在,微弱得犹如风中残烛。
“让我看看……你是谁……”福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在对那个一万年前的自己说话,他甚至在那一瞬间忘记了他的目的,“我的儿子。”
他用牵引光线将废墟清除之后,低头看着那台无畏机甲残骸。就像是一个人翻到了一本遗忘在阁楼里太久的旧相册,翻开之后发现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已经完全认不出原来的颜色,但残留的形状还在那里。
“啊!原来是你啊!我的最勇敢的儿子……瑞拉诺,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