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是你啊,我的最勇敢的儿子……瑞拉诺。”福根的声音似乎好不容易摆脱了津门口音的困扰,这让福根怀疑是不是跟那个神秘的家伙才会有此影响,他想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此刻的福根根本不知道,瑞拉诺的无畏机甲的背后正枕着一枚没有引爆的病毒炸弹。那枚炸弹在一万年前从天而降,卡在了他的背后。
似乎因为撞击,让它的引信发生了变形,变成了一枚哑弹。
而且,很显然,我们的瑞拉诺在这一万年里没有闲着,他用石棺内部残存的技术设备,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给这枚哑弹重新做了一个临时引爆装置。
他把自己的生命维持系统的一条备用线路接到了引爆装置上,只要他按下那个按钮,炸弹就会引爆。他每隔500年便用他的简易发报器发一次信号,一直等着这一刻,等待那个他憎恨了一万年的家伙,走近他的机甲。
而现在,那个目标现在站在他面前。
“啊!我的儿子,考虑得怎么样了?你知道的,我讨厌等待!”
福根的语调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语调,听起来让人有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收起了武器的六条手臂,其中的一只伸向了机甲残骸,手指上的利爪在陶钢外壳上轻轻划过,刮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种噪音让瑞拉诺很是不适,反倒是福根则是一脸享受的模样,福根的矫揉造作,以及享受的模样被瑞拉诺看在眼里,心中怒火中烧。
瑞拉诺那台破旧扬声器里传出来了,这位真正的帝皇之子的怒吼。
“你这矫揉造作的恶魔!我的父亲早在……一万年前就已经死了!你只不过是一个披着他的皮囊的、扭曲的、可怜的怪物!!”
扬声器的振膜已经老化得快要碎了,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携带着瑞拉诺的愤怒,喷溅了出来。
福根的面孔抽搐了一下。那层华丽的恶魔王子外壳上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裂缝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短暂地露了出来。
毕竟换作谁被戳中痛处的时候,多少也有些不适。不过,福根始终是福根,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此时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笑意,声音重新变回了那种滑腻的、带着蛇类气息的语调。
“我依旧就是我……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倒是你……”
他那只刮着机甲表皮的手臂猛地插入无畏机甲的残骸之中,陶钢外壳在他的力量下像纸板一样被撕开。
他的爪子粗暴地扣住了瑞拉诺的残躯,把石棺里那个被静滞力场束缚了一万年的儿子的残躯拽了出来。
瑞拉诺的身体已经残破到了几乎不能被称为身体的地步——四肢只剩下一只右手,下半身早在大远征的时候,就已经被热熔炮弹击中直接给报废了,残存的躯干上插满了石棺的生命维持管线,那些管线在被他拽出来的同时一根根崩断,喷出了暗红色的冷却液和淡绿色的静滞流体。
“我的孩子,你除了你那一文不值的勇敢外……还剩下什么呢?!现在的你就像一只苟延残喘的老狗一样……苍老……以及残缺!”
福根用两只手臂把瑞拉诺举到自己面前,另外四只手中的武器重新调整了位置,他用那蛇类的竖瞳打量着这具残破的躯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么现在,我‘勇敢’的孩子,我最后一次询问你……就像一万年前那般问你!你的答案是什么?回归,还是死亡?回归,我将重塑你的身躯,让你重归帝皇之子。”
瑞拉诺的头颅歪在一边,半边面孔被干涸的血痂覆盖着,用仅剩的那只独眼直直地瞪视着福根。
他的扬声器最后一次振动了。
“我的答案?……好的!我告诉你!我的答案!”
此刻的福根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抹戏谑的笑容。
“懦夫!叛徒!你背叛了你的子嗣!你带着我们来到这里送死!你不可能被原谅——永远不可能被宽恕!我诅咒你,直到永远!!!”
他仅剩的右手按下了引爆装置的开关。
只听见一阵机械打火的声音,但是想象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很显然引信在一万年的等待中最终还是失效了,他精心制作的引爆装置在最后一刻背叛了他。
瑞拉诺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他被最后的绝望彻底的填满。
在原定的历史线上,这一刻应该有两个千子军团的忠诚派巫师站在远处的废墟上目睹了这一切,被瑞拉诺的忠诚所感召,在鬼使神差中用灵能引爆了那枚炸弹。
但因为萧河的提前到来,整条时间线的因果链条已经被打乱了——那两个千子巫师还没有抵达这个位置,或者根本不会来了。
福根看着瑞拉诺按了那个按钮,看着什么也没有发生时候,此刻的他从没有像今天这般的愉悦!那种愉悦感是那种他无比熟悉的向死而生的愉悦感,每次在必死的情况下交换余生的那种愉悦,虽然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但是每一次感受的时候都让他甘之如饴。
“啊~瑞拉诺!你可怜的小玩具……似乎失效了呢?看在你在拼了命地逗我笑的份上……嗯?”
此刻的福根狂喜与戏谑交织的脸上变作了一脸的错愕。
因为,那么水灵灵的一个瑞拉诺!直接从他手里消失了!就像是……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以比他反应更快的速度夺走了一般。
福根的六条手臂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是两秒钟,竖瞳猛地收缩,灵能感知全功率铺开,他到想看看究竟是谁将他的儿子给带走了!?
很快他便捕捉到了那个熟悉又忌惮的气息。
萧河!此时的萧河在两百米外的一块凸起的黑色玻璃化岩石上,一脸轻松的萧河此刻正把扛在肩上瑞拉诺的残躯掂了掂,另一只手扶着那副残破的身体,活像个刚从卡塔昌菜市场里扛了一袋土豆出来的买菜佬。
“抱歉,蛇皮福格瑞姆……”萧河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自己的鼻尖,一脸坏笑道:“你可不配拥有这么优秀的孩子。那么……我就先带他走了哦。”
“可谓!!!凡人!!!”
他的蛇尾在地面上猛地弹起,六柄武器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
只见萧河那只空闲的手,朝他身后无畏机甲残骸的方向比划了一个手枪的姿势。
福根从他的嘴型看出来萧河。
“砰!”
那枚哑弹在萧河的念力地冲击下,直接从内部被捏爆了。
病毒炸弹的弹头瞬间引爆,恐怖地火焰携裹着尚未死去的吞噬病毒从无畏机甲的残骸的下方喷涌而出,以一个不断加速扩张的球面冲击波向外扩散。
冲击波吞没了福根还来不及收回的蛇尾末梢,然后是整条蛇尾,然后是六条手臂,然后是那副扭曲的身体。福根甚至来不及发出什么获奖感言,他的那扭曲的恶魔躯体就在一万年前为忠诚派准备的烈焰中被撕成了碎片。
那层紫金色的皮肤、那六条握着武器的手臂、那对蝙蝠般的翅膀、那两只巨大的魔角,这一切一切都在几秒内被烧成了灰烬。
他的灵魂在最后一刻脱离了肉身的残骸,化为一团扭曲的紫金色光影,尖叫着遁入亚空间,消失在虚空的裂隙中。很显然灵魂上的损伤,这家伙只怕是几百年都出不了门了。
重新出现在二十公里外的山坡上的萧河,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默默地看着蘑菇云从远处的平原上升起,灰黑色的烟柱冲破了低垂的云层,在灰暗的天空中绽开了一朵由火焰和尘埃构成的、无声的、巨大的花。
“嘿,小伙子,这烟花很漂亮,不是吗?”
“嗯?”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瑞拉诺。看的萧河是一脸的茫然。
很显然瑞拉诺暴露在伊斯特凡三号的大气中的时间稍微有点长了,他残存的那只独眼已经开始翻白,同时,嘴唇也开始发紫,呼吸道和肺部的黏膜正在被大气中的化合物快速腐蚀。看这样子,似乎好像有点死了……
“卧槽!不是!我特么差点忘了你小子不是我了!”
萧河连忙一只手按住瑞拉诺的胸口,一股翠绿色的自然之力从他掌心涌入对方的身体。
那是一种与灵能截然不同的能量,这是一种属于物质宇宙本身的、最原始的生命力,你硬要给他定个性的话,和纳垢的赐福别无二致,只是,纳垢的祝福之中缺少了一环,而这股生命能量之中是完整的。
这股精纯的力量沿着瑞拉诺的血管和神经网络扩散,强行稳定住并代谢掉了已经崩溃的细胞结构,中和了已经进入血液的毒素,在他残破的体表形成了一层微不可见的保护膜。做完这一切之后,萧河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便直接把瑞拉诺丢进了系统空间。
在空间里,瑞拉诺会进入类似禁滞力场的状态,意识暂停,生理活动暂停,就像里面和他躺在一起那个小女孩一样。
完成了这一切的萧河这才拍了拍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差点翻车!”
随后他便后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朵还在不断膨胀的蘑菇云,很快一阵爆炸所产生的疾风以及病毒与辐射的尘埃直接把萧河的头发吹成了鸡窝头。
随着,核爆的余波正在慢慢消散,灰黑色的烟尘被高空的风吹散,融入了这颗星球永不停歇的灰色天空,萧河此刻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仪表。
“现在瑞拉诺也算是完成他的使命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的意味,“有时候,命运这玩意真的捉摸不透……也许大概……差不多?管他呢!反正这个世界的福根一时半会是没空找我麻烦了……”
他收回视线,把灵能感知重新铺开。很快便在伊斯特凡三号的地下深处,锁定了第三个实验室的位置。
这里铁定就是老中医藏得最深的那个地方还没有发现的实验室了。此刻萧河已经在琢磨着把美露莘带回去干什么了,要不?女仆?要是能打架的话……玩意被尼欧斯发现端倪了要不要还给他们呢?
萧河伸了个懒腰,带着一脑子的胡思乱想撕开空间,消失在原地。
………………
与此同时,伊斯特凡三号的高轨道上。
米诺陶战团的轻型巡洋舰舰桥里,战术投影台正在将行星表面的实时画面以高分辨率投射在半空中。
刚才的核爆很显然被舰载传感器捕捉到了,画面清晰到可以看见蘑菇云的纹理和冲击波在地表扩散的壮观场景。
同时,他们的传感器同时也捕捉到了一个站在爆炸点二十公里外的人形生物,正在从容不迫地看着蘑菇云升空,而且似乎还扛着一个……半个人。
“发现目标……萧河!”
发现萧河的那个修士的声音打破了舰桥的沉默,其他五名修士和连长纷纷来到了他所操控的屏幕面前。
“帝皇在上!难道是他……杀死的恶魔原体福格瑞姆?!”
舰桥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五名米诺陶修士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投影台中央那个被标注为“目标”的人影身上。
“不!你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凡人!他怎么可能完成杀死恶魔原体的壮举呢!?”一旁的连长莫扎克斯沉声道,他知道,此刻哪怕真是如此,他也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做实,毕竟如果那样的话,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便完全没了合法性。
试想一下,一个宰了福格瑞姆的活圣人,下一刻就被米诺陶战团给刺杀了,这其中的影响是他们无法承担的,是米诺陶战团无法承担的!不过,他要是知道萧河在一个月前把米诺陶一锅端了的话……
虽说连长那么说了,但是,他们当中一名修士脸色有些不安地转向连长莫扎克斯,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真的要做吗?”
莫扎克斯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面朝舰桥主观察窗的方向站了很长时间。
窗外是伊斯特凡三号那颗灰色的死星,以及更远处无边无际的星空。
“既然发现目标了……那么投放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