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符又闪了一下。
我刚把护手霜盖子拧好,指尖还沾着那点凉意,就看见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北坡试验田能量波动异常,魔植枯萎率三成,重复检测三次。”
我动作停住。
前一秒还在想妖界追加订单的事,下一秒脑子里已经跳出“切尔诺贝利”四个字。
我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联络符翻过来压在掌心,盯着桌面发了两秒的呆。
然后我站起来,直接走到墙边玉简架,抽出空白记录板,写下三个字:**出事了**。
我拿上联络符冲向科研所,路上给墨砚发消息:“所有人回岗,十分钟内集合,不准请假不准迟到,谁不来明天就滚去挖矿。”
到了地方,门还没关,一群人已经在里面吵起来了。
“数据不能上报!”一个穿灰袍的老研究员拍桌子,“现在正是新能源推广期,一旦传出去,整个项目都会被叫停!”
“可植物真的在死。”年轻点的那个声音小,但没退,“不是自然枯萎,是根系被能量反噬,像……像被烧焦了一样。”
我走进去,所有人都闭嘴了。
我扫了一圈,最后看向墨砚。
他站在我右边,脸色不太好,手里抱着一叠玉简。
“说重点。”我说。
他点头,打开第一块玉简:“幽光髓提取稳定,但周边土壤开始排斥生命。我们试过补灵、洒净水、布再生阵,都没用。昨天发现西区三株噬魂木倒伏,今天早上又多了七株。”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挖得太狠?”
没人回答。
我知道这话说得难听,但必须说。
地球那会儿,煤矿挖空了地陷;核电站建好了辐射泄漏;连种个大豆都能让雨林消失。现在我们搞了个新东西,产能源快得飞起,结果植物开始死——我不信这是巧合。
“最坏情况是什么?”我问。
这次是另一个研究员开口:“如果逸散持续扩大,三个月内会影响地下水脉,半年后可能波及魔晶矿层。到时候不只是环境问题,是整个能源系统崩溃。”
屋里安静了。
有人低头看脚尖,有人捏着笔杆发抖。
我转身走到墙边白玉板前,拿起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从今天起,这个项目改名。”我说,“不叫‘新能源开发’,叫‘新能源风险应对专项’。”
没人反对。
我继续写:“第一,所有开采暂停。第二,划分隔离区,半径五里内清空人员。第三,双轨汇报,每天早晚各一次,内容包括数据、推测、失败记录,不准报喜不报忧。”
“可玄烬那边……”有人犹豫。
“我去说。”我说,“你们只管做事。”
我走出科研所时天已经黑了。
风有点冷,但我没停下。我一路直奔议事殿,手里攥着汇总报告,脑子里一遍遍过措辞。
不能慌,不能躲,也不能装大尾巴狼说“没事”。
我见过太多领导听到坏消息就炸毛,然后把报信的人砍了。可问题是,砍了报信的,灾难照样来。
推开殿门的时候,玄烬正在看一份地图。
他抬头看我。
我没行礼,也没寒暄,直接把报告递过去。
他接过,一页页翻,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但我注意到他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顿了一下。
“最坏情况?”他问。
我深吸一口气:“三级失控会引发噬魂魔海异动。当年封印裂开一次,死了八千人。我不想让它再发生。”
他放下报告,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要人给人,要资料给资料。我要调禁地监测阵列,查古籍密库,还要把废弃矿道腾出来做实验场。另外……我想试试把现代科学和魔法阵结合起来找解法。”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准。”他说,“所有资源随你调。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我松了口气。
但他没完:“你记住,我可以给你权力,但不能给你时间。这件事,必须在一个月内见分晓。”
“明白。”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他说,“没有害怕。”
我回头看他。
“你在担心,但不害怕。为什么?”
我笑了笑:“因为我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以前送外卖,客户说餐洒了要投诉,我能当场编出十八个理由让他改成好评。现在问题更大,但逻辑一样——事情出了,就得解决,怕没用。”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点了下头。
我回到科研所时,所有人还在等。
我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都打起精神来。玄烬批了资源,我们现在是全魔界优先级最高的项目。”
有人吸了口气,有人揉了揉眼睛。
我打开白玉板,开始分工。
“A组负责数据建模,用计算机模拟能量逸散路径。b组研究封印方案,从最低阶的镇压阵开始测试。c组跟我跑实地采样,去废弃矿道搭临时实验室。”
“可计算机没电怎么办?”
“接魔晶。”我说,“电压不稳就加稳压器,不行就手摇发电。总之机器给我转起来。”
“封印材料不够……”
“拆旧法器。”我说,“那些摆着当装饰的破铜烂铁,全给我熔了重铸。”
“采样危险……”
“我知道。”我打断,“所以我带头去。”
没人再说话。
我们一直忙到半夜。
模型跑出第一版结果,显示某种低频震荡可能抑制能量溢出,但需要验证。
我正盯着屏幕核对参数,联络符突然震动。
是玄烬。
只有两个字:**进展**。
我回:**有线索,需查《九幽古契录》**。
等了几分钟,回复来了:**准。派影卫送书。**
我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
睁开时,看见墨砚站在我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喝点吧。”他说,“你从下午就没吃东西。”
我接过,喝了一口。
辣。
是我在东郊演武场常买的那种重口味骨汤。
我差点笑出来。
这时候还能喝到这个,真是命不该绝。
我放下碗,继续看数据。
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动着,像心跳。
突然,我发现一件事。
在所有失败记录里,有一组数据特别奇怪。那天我们什么都没做,仪器却自动记录到一次短暂的频率回落。持续时间不到三秒,但确实存在。
我放大那段曲线。
又调出当天的值班表。
那天……是我睡在实验室的晚上。
我记得清楚,因为睡前我嘟囔了一句“这破机器吵得睡不着”,然后随手扔了个隔音符上去。
现在看,那个符文的纹路,和古籍里提过的某种静心咒有点像。
我猛地坐直。
“墨砚!”我喊,“拿纸笔来!我要画那个符!”
他跑过来递上玉简。
我开始画。
手有点抖,但我记得大概形状。
画完最后一笔,我盯着它看。
这个符本身没用,但如果把它嵌进调节阵里……
联络符又亮了。
是影卫发来的消息:《九幽古契录》已送达,放于研究室外案台,请速取。
我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门推开的一瞬间,冷风扑面。
外面没人。
只有一本黑色封面的书静静躺在石桌上,封皮上有暗金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走过去,伸手要拿。
指尖碰到书脊的刹那,整本书突然发出微弱红光。
我愣住。
下一秒,书页自动翻开,停在某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符阵。
形状和我刚刚画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