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那重伤的汉子,又仔细叮嘱了阿沅和虎子几句,苏念雪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深灰布裙,用同色布巾包了头发,脸上也稍作修饰,掩去了几分过于醒目的清冷轮廓。
铜镜中映出的人影,便是个眉眼普通、面色微黄、带着几分病气的年轻妇人,混入西市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我出去一趟。你们紧守门户,非必要不开门。若那汉子伤势有变,用我留的银针封他这几处穴位,可暂缓邪毒扩散。”
苏念雪指了指阿沅手中一张简陋的人体穴位图,又留下一个小巧的、散发着清苦药香的布囊。
“此囊悬于室内,可避秽气,寻常毒物不敢近。若遇强敌,不必硬拼,保全自身为上。”
阿沅接过布囊,入手微温,隐隐有灵力流转,知是苏念雪以秘法加持过的护身之物,心中微暖,郑重颔首。
“姑娘万事小心。”
虎子也握紧了拳头,小脸紧绷。
“姑娘放心,我会看好家!”
苏念雪不再多言,将“泥菩萨”所赠的那枚令牌贴身收好,又将几样可能用上的小物件藏在袖中、腰间,这才悄无声息地推开“回春堂”的后窗。
后窗外,是“老鼠尾巴”胡同更深处的一片杂乱荒地,堆满垃圾,罕有人至。
她身形如一片轻羽,掠出窗外,落地无声,几个起落,便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根据“泥菩萨”令牌背后的简易地图,其居所位于西市东南角,靠近城墙根的一片废弃窑厂区域。
那里地形复杂,坍塌的窑洞、废弃的砖坯、丛生的荒草,构成了迷宫般的环境,是藏身的绝佳之所,也符合“泥菩萨”这类江湖奇人异士的隐秘风格。
夜色如墨,星光稀疏。
苏念雪避开大路,专挑僻静小巷、屋檐阴影疾行。
她的身法得自母亲留下的残缺传承,名为“踏雪无痕”,本是一门极高明的轻功,如今她灵力低微,只能施展些皮毛,但用于夜间潜行,避开寻常耳目,已是足够。
菌丝感知无声无息地铺开,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探知着周围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人息心跳。
西市的夜晚,是另一副面孔。
白日的喧嚣嘈杂褪去,浮上来的是更隐蔽、也更危险的暗流。
赌坊的呼喝,暗娼的调笑,酒鬼的呓语,混杂在污浊的空气里。
更有些黑影,在巷角屋后快速穿行,进行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苏念雪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掠过一片片屋顶,避开了两队例行巡逻的守备府兵丁,也绕开了几处明显是帮派据点、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宅院。
约莫一炷香后,她已抵达地图所示区域。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早已废弃的砖瓦窑厂。
残破的窑洞如同巨兽张开的黑口,坍塌的砖坯堆积如山,荒草在夜风中瑟瑟作响,发出呜呜的悲鸣,更添几分阴森。
地图上只标了个大致方位,具体入口,需自行寻找。
苏念雪凝神静气,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起极淡的微光,仔细扫视着这片废墟。
很快,她在一处半塌的窑洞口,发现了异常。
那里的荒草倒伏的方向,与周围风吹的方向略有不同,像是被人小心踩踏过。
洞口内侧的砖石上,有几处不起眼的、新鲜的擦痕。
菌丝感知悄然而出,沿着洞口向内蔓延。
洞口不深,里面堆满了碎石和垃圾,但菌丝在洞底一侧,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泥土砖石融为一体的、类似机括转动的细微“气息”。
是这里了。
苏念雪没有贸然进入。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非金非木的令牌,月光下,令牌上“泥下菩萨,有求必应”八个字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将令牌轻轻放在洞口那块有明显擦痕的砖石上。
等了约莫三息。
“咔哒……”
一声极轻微、仿佛泥土松动的声音响起。
那块砖石竟向内凹陷下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带着土腥味和淡淡霉味的凉风,从洞内涌出。
洞口下方,隐约可见粗糙的石阶,蜿蜒向下。
苏念雪收起令牌,没有犹豫,闪身进入洞内。
就在她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身后的砖石无声地滑回原处,将洞口严丝合缝地封住,从外面看,与周围毫无二致。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石子,提供着勉强能视物的光亮。
空气流通,并不气闷,显然另有通风口。
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二十余级,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颇为宽敞的地下石室。
石室四壁平整,显然经过人工开凿修整。
顶部悬着几盏造型奇特的油灯,灯焰稳定,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室内照得通明。
室内陈设简单,却样样透着不同寻常。
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陈旧泛黄的卷轴、造型各异的金属零件、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甚至还有一些风干了的、叫不出名字的动植物标本。
屋子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布满划痕和污渍的石台,台上散落着些未完成的机括零件、图纸、以及几件打磨得锃亮的奇门工具。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短褂、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背对着入口,伏在石台前,用一把极细的锉刀,小心地打磨着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的青铜构件。
他动作专注而缓慢,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
直到苏念雪走下最后一级石阶,脚步声在石室内轻轻回荡。
老者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头也没回,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令牌。”
苏念雪依言上前几步,将令牌轻轻放在石台边缘。
老者这才停下手中的活计,慢吞吞地转过身。
他面容普通,皱纹深刻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没有丝毫老年人的浑浊,反而透着一种孩童般的好奇与探究,上下打量着苏念雪。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看到她那双眼眸时,微微闪动了一下。
“苏家的丫头?” 老者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晚辈苏念雪,家母苏玉漱。” 苏念雪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玉漱丫头……” 老者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怀念,又似是惋惜,“她倒是生了个好女儿。坐。”
他用下巴点了点石台旁一张矮凳。
苏念雪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姿态从容。
“你母亲,可还安好?” 老者问,目光却落在苏念雪的脸上,仿佛想从中找出故人的影子。
苏念雪沉默一瞬,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家母已于三年前,病逝于南疆。”
老者摩挲着青铜构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病逝……” 老者低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微微黯淡了一瞬,“是了,她那性子,又带着你,奔波劳苦……罢了,不提也罢。你既持此令来寻老夫,所为何事?”
他不再追问,直接切入正题。
苏念雪也从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当下将“回春堂”开业几日所见,泥鳅巷命案,瓦罐坟时病,赵四的伤,黑水坞的神秘货物,邪异短刀,北边来客,以及那重伤汉子所言,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她没有加入任何主观猜测,只陈述事实,语气平稳冷静。
老者“泥菩萨”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摩挲着那青铜构件,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阴寒蚀体,伤口不愈,青黑如冻……北边来的货……黑水坞……过山风……”
他低声念叨着几个关键词,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有点意思。” 半晌,他抬起眼皮,看向苏念雪,“丫头,你怀疑那兵器与瓦罐坟的时病有关?怀疑黑水坞在密谋什么?想从老夫这里知道什么?”
“晚辈初来乍到,对西市乃至黑铁城势力所知有限。想请前辈指点三事。” 苏念雪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黑水坞、昌盛行、玄水会(水老鼠)、守备府雷副将,这几方势力之间,究竟是何关系?有无可能,因某种利益,暂时联手,或正酝酿冲突?”
“其二,前辈可曾听闻,江湖或北地,有何种势力,擅长炼制或使用附带阴寒邪毒、侵蚀生机的兵器?此等邪物,与疫病之气,可有相通之处?”
“其三,”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直视“泥菩萨”,“前辈精于机关消息,奇门遁甲,消息灵通。可知近日,西市或黑铁城中,有无身份特殊之人暗中活动?例如,精通医术或毒术,却行踪诡秘之人?”
三个问题,直指核心。
“泥菩萨”听完,脸上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丝近乎顽童般的笑容。
“苏家丫头,倒是和你母亲一样,单刀直入,不绕弯子。好,看在那丫头的份上,老夫便与你说道说道。”
他放下手中的青铜构件,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碎屑,清了清嗓子。
“先说这西市地面上的牛鬼蛇神。”
“昌盛行,是地头蛇,也是坐地虎。背后站着黑铁城几个老牌商贾家族,与官府,尤其是管着市舶和税收的几位老爷,关系盘根错节。他们做的,是码头、仓库、车马、脚行,乃至部分暗地里的走私买卖。求的是财,讲的是势。大掌柜钱不多,是个笑面虎,心黑手狠,但讲究吃相,一般不亲自下场做脏活。”
“玄水会,也就是你说的‘水老鼠’,是水耗子。专做水路上的无本买卖,也控制着码头一部分苦力、偷盗、销赃的生意。会主‘混江龙’,行踪不定,是个狠角色。他们与昌盛行是竞争关系,明争暗斗多年。与守备府,则是猫和老鼠,既有孝敬,也有摩擦。”
“黑水坞,是后来窜起的豺狗。头目‘过江龙’,原是北边来的逃犯,心狠手辣,敢打敢拼,专做昌盛行和玄水会看不上的、或者不敢做的偏门买卖——比如,人口、违禁兵器、某些见不得光的‘黑货’。他们与昌盛行矛盾最深,与玄水会也时常冲突。守备府雷老虎(雷副将)一直想找机会剿了黑水坞,拿份功劳,但黑水坞狡猾,在官府里似乎也打点了些关系,几次围剿都扑了空。”
“至于守备府那位雷副将,雷老虎,是个标准的武夫,贪婪,暴躁,但也算有些底线,最恨江湖人扰乱地方。他一心想往上爬,做梦都想立个大功。昌盛行和玄水会,每年没少给他上供,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但黑水坞,是他眼中的刺,一直想拔。”
“泥菩萨”语速不快,却将西市几股主要势力的关系、特点、诉求,剖析得清清楚楚。
“所以,联手?” 他嗤笑一声,“昌盛行和玄水会或许会因共同利益暂时勾搭,但绝无可能真心联手。至于和黑水坞?那更是你死我活。不过,若是涉及巨大到足以改变格局的利益,比如……某种能让他们实力暴涨、或能重创对手的‘好东西’,暂时的妥协或暗中交易,也并非不可能。”
苏念雪眸光微闪。
那批“北边来的货”,或许就是这种“好东西”。
“再说你问的阴寒邪兵。”“泥菩萨”摸了摸下巴,眼中露出回忆之色。
“老夫久居此地,对江湖事知晓不多。但据我所知,北地苦寒,民风剽悍,亦多奇人异士。有些传承古老的部族或教派,确实掌握着一些阴毒诡异的法门。比如,北漠深处的‘玄阴教’,据说便擅长炼制阴毒邪物,以活人精血、阴煞之气养器,所炼兵器,往往带有阴寒、腐蚀、噬魂等邪异特性,伤人之后,伤口难愈,邪毒蚀体,与你所言,确有几分相似。”
“至于与疫病相通……” 他沉吟道,“疫病之起,多因秽气积聚,邪毒滋生。若那邪兵炼制过程中,掺入了某种特殊的、能滋生疫气的‘秽物’,或是其阴寒邪毒之力,本身就能削弱人体生机,使人更易染病,甚或直接引发类似疫病的症状,也并非不可能。但具体如何,需见到实物,或更详尽的描述,方可判断。”
苏念雪心中已有计较。那汉子描述的短刀特性,与“泥菩萨”所言“玄阴教”手段,确有吻合之处。若真是此教邪物流入,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最后,你问的特殊之人……”“泥菩萨”眯起了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西市鱼龙混杂,每日生面孔无数。但若说精通医术或毒术,又行踪诡秘的……近日,倒真有一个。”
苏念雪心神一凛,凝神静听。
“约莫七八日前,有个穿灰袍、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老者,在‘老茶汤’铺子附近出现过。他曾在铺子里坐了近一个时辰,只喝茶,不说话。孙老头(茶汤铺掌柜)说他身上有股子很淡的、像是多种药材混合的古怪气味,不像寻常药香,倒有些……腥甜。而且,他付茶钱时,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块暗红色的、像是灼烧又像是胎记的疤,形状很特别,像一只……蜷缩的虫子。”
“灰袍老者走后不久,孙老头就听隔壁卖炊饼的说,好像看到那老者,在泥鳅巷附近转悠过。再后来……泥鳅巷就出了那两起命案。”
灰袍,斗笠,腥甜药气,虫形疤痕,出现在泥鳅巷附近……
苏念雪指尖微微收紧。
“可知此人后来去向?”
“泥菩萨”摇头。
“像是凭空消失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大概四五天前,昌盛行设在西市最大的那间药铺‘仁济堂’,半夜里进了一次‘贼’。奇怪的是,那贼什么都没偷,只是翻乱了库房里存放某些偏门药材的柜子,尤其是几味祛寒、驱邪、解毒的药材,有被翻动、辨闻的痕迹。此事被昌盛行压了下来,外人不知。”
时间对得上!手法也吻合!
那灰袍老者,很可能在寻找某种特定的药材!而且,他对泥鳅巷的命案,或者说,对那邪异兵器造成的伤害,很可能知情,甚至……他就是为此而来!
苏念雪脑中思绪飞转。
灰袍老者,北边来客,黑水坞的邪兵,昌盛行药铺被“光顾”,瓦罐坟的时病……
这些散落的点,似乎隐隐串成了一条模糊的线。
“多谢前辈告知。” 苏念雪起身,郑重一礼。
“泥菩萨”摆摆手,重新拿起那青铜构件,似乎又沉浸到他的机关世界中去,只淡淡道。
“消息给你了,如何用,是你的事。看在故人份上,提醒你一句,西市这潭水,比你看到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你那‘回春堂’开在鬼宅,看似偏僻,实则已在漩涡边上。小心些,别步了你母亲的后尘。”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隐隐带着告诫。
苏念雪心头微震,面上却不露分毫。
“晚辈谨记。晚辈另有一事相求。”
“说。”
“晚辈初立门户,消息闭塞。前辈此处,可能作为一处消息往来之所?晚辈愿以医术或银钱相抵。”
这是想建立一条稳定的情报渠道。
“泥菩萨”头也不抬,只伸出三根手指。
“三条规矩。第一,老夫只转消息,不探消息。第二,消息价值,老夫评估,酬劳另议。第三,此处地点,绝不可泄露于第三人知。应下,便可。”
“可。” 苏念雪毫不犹豫。
“泥菩萨”这才从石台底下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灰色木牌,扔给苏念雪。
“若有需传递或购买的消息,将要求写于纸上,连同此木牌,置于西市‘刘记棺材铺’从右往左数第三口薄皮棺材的夹层里。三日内,若有回音,会有人将回复置于‘回春堂’门楣之上。若无回音,便是没有,或代价你付不起。”
方法隐秘,符合“泥菩萨”的风格。
苏念雪接过木牌,入手微沉,非木非石,不知是何材质。
“晚辈明白。告辞。”
她不再多留,转身走向来时的石阶。
“等等。”“泥菩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你母亲……可曾留下什么话,或东西,给老夫?”
苏念雪脚步微顿,回身,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老者。
“家母临终前,只嘱咐晚辈,好好活着。若遇难处,可持令来寻一位故人。并未提及他物。”
“泥菩萨”沉默片刻,挥了挥手,重新伏向石台,背影显得愈发佝偻。
“走吧。”
苏念雪转身,沿着石阶而上。
当她推开洞口砖石,重新回到废弃窑厂的夜色中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括闭合声。
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夜风拂过荒草,呜咽如泣。
苏念雪站在废墟阴影中,仰头望了望黑沉天际那几颗黯淡的星子。
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黑水坞,玄阴教,灰袍神秘人,昌盛行,守备府,疑似关联的时疫……
线索越来越多,迷雾似乎散开些许,但背后的真相,却显得更加幽深难测。
母亲当年,是否也曾卷入过类似的漩涡?
“泥菩萨”最后的告诫,又隐藏着多少未尽的深意?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迫在眉睫的危机——那可能因邪兵或神秘人而起的时疫,以及黑水坞那批不知用途的“货物”。
情报已有,下一步,便是如何利用这些情报,在这西市的棋盘上,落下对自己有利的棋子。
她身形再次掠起,如夜枭般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朝着“老鼠尾巴”胡同方向疾行。
必须赶在天亮前回去。
阿沅和虎子还在“回春堂”,那个黑水坞的伤患,也是个隐患,更是一步险棋。
就在苏念雪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不久。
废弃窑厂另一侧,一处坍塌了半边的破窑顶上,无声无息地立起一道黑影。
那黑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望着苏念雪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泥菩萨”那处毫无异常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旋即,黑影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滑下破窑,几个起落,消失在完全相反方向的黑暗里。
他的身法,诡谲迅捷,远在苏念雪之上。
夜,还很长。
西市的暗流,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涌动得愈发湍急。
而“回春堂”那点微弱的灯火,能否在这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中,不仅屹立不倒,更成为照亮迷途、甚至搅动风云的那一簇星火?
答案,藏在即将到来的黎明之后,更藏在执棋者,那双翻云覆雨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