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荀攸后,曹操微微一笑道:“公达,别来无恙乎!伯玉让你来劝降的?你且说说,公达觉得我曹操会投降吗?”
荀攸躬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攸此来,非为劝降。曹公乃当世英雄,攸深知曹公宁折不弯。”曹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荀攸直起身,目光直视曹操,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曹公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曹家与夏侯家、还有麾下的诸位文武考虑一二吧!”他没有多说,只这一句话,便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曹操怔住了!他站在窗口,望着荀攸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荀攸的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曹家,夏侯家,还有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领——曹洪、夏侯惇、许褚……他们要怎么办呢?他可以死,他们也可以死,但他们的家眷呢?明军入城后,会不会株连?
许都皇宫,偏殿。烛火摇曳,将曹操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宫外传来明军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号令声,整座皇城都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殿内站着的,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旧部——许褚、越兮、李典、夏侯惇、王必、任峻、陈群、杨修、司马朗……一个个衣甲残破,面色灰败,却没有一人退缩。
曹操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那笑容中,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着众人深深一揖:“诸位随操征战多年,九死一生,操在此谢过诸位!”众人慌忙还礼,有人眼眶泛红,有人低头不语。夏侯惇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曹操抬手制止。
“开宫门,投降。”曹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铁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夏侯惇猛地抬起头,虎目中满是不甘和愤怒:“魏王!为何要投降?某宁死不降!咱们还有兵,还能打!”
曹操看着这个从起兵便追随自己的族弟,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也有几分无奈。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子孝和妙才还在伯玉手里,他一直没有把他们绑在战车上攻城,已经算是给我面子了。”
他顿了顿,“就算你不怕死,难道不为子修和伯仁、还有曹丕曹植、夏侯充夏侯楙他们考虑吗?难道要让他们跟着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起死吗?”
夏侯惇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他颓然地低下了头,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他的儿子夏侯充和夏侯尚都在宫中,曹丕与曹植等人更是年幼。他们可以死,但那些孩子呢?那些可都是曹家和夏侯家的血脉。
曹操再次下令:“开宫门,投降。”这一次,没有人再反对。
曹操将曹家和夏侯家的人叫到一起,曹洪、夏侯惇、曹纯的兄弟曹仁已被俘——还有几个年轻的子侄辈,一个个面色凝重地围在他身边。
曹操看着他们,像是要把每一个人的脸都刻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投降以后,曹家与夏侯家的人可以做官,但在大明不能碰军权。记住,是任何人,都明白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曹洪率先点头:“明白了!”其余人也纷纷点头。曹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偏殿中只剩下曹操一个人。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倚天剑,剑刃在烛光中闪着寒光,映出他花白的鬓角和布满皱纹的脸。曹操抚摸着剑刃,从刃根到刃尖,像是抚摸一位老友。这把剑跟随他数十年,斩将夺旗,所向披靡。
“伯玉,”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当年袁术都敢自尽,我曹操征战一生,绝不低头。”他的手猛地一用力,倚天剑横过咽喉,锋利的剑刃划过皮肉。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案几上,溅在舆图上,溅在那些他亲手写下的文书上。曹操的身体缓缓倒下,倚天剑脱手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向殿顶那斑驳的彩绘,仿佛在望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也许是这样——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殿门被猛地推开,许褚和越兮最先冲了进来,他们是曹操的贴身护卫,无论何时何地都不离左右。许褚看到曹操倒在血泊中的一幕,虎目瞬间通红,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出血来。
他抬起头,看着曹操那张苍白的脸,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映出他满脸的泪水和决绝,反手将刀横在自己的脖颈,用力一横,气绝身亡。
越兮跪在曹操的另一侧,沉默了片刻,拔剑自刎。鲜血染红了两人的衣甲,殿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消息传到城外明军大营时,陈珩正与郭嘉、荀攸商议入城后的安排。传令兵跪在帐外,声音低沉:“陛下,曹操于宫中自尽,许褚、越兮二人随主而死。”帐中沉默了片刻。
陈珩放下手中的茶盏,沉默了很久,久到郭嘉和荀攸都以为他要一直沉默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复杂——是惋惜,是感慨,还是如释重负?
“以王公之礼厚葬!”陈珩只说了这几个字。郭嘉和荀攸对视一眼,都没有多言。
翌日,明军彻底控制了整座许都城,肃清了许都城内的抵抗!陈珩在典韦与周泰等亲卫禁军的护卫下策马入城。夹道而立的明军将士甲胄鲜明,军容严整。许都的百姓们跪在街道两旁,低着头,不敢仰视。
城头的魏军旗帜已被尽数撤下,换上了明军的战旗,在风中猎猎飘动。
许都的皇宫比陈珩想象的要破败,宫墙斑驳,屋檐长满了荒草,台阶上的砖石碎了好几处。这座曹操为刘协修建的大汉皇宫,也没有多么的富丽堂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