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的剑锋悬停在对方倒下的位置,没有急于收回。
那股仿若能够贯穿整座大殿的凌厉剑意并未随之消散,仍像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弦,保持着随时可以再度释放的张力。
他的目光沉静,神识却已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将殿内每一寸灵力的流动、每一丝空间的震荡都纳入感知。
方才那一剑,他能非常肯定已经切入了对方的血肉、震碎了经脉、泯灭了灵力——可以说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然而,三息之后,对方再一次的,又站了起来。
身形重新凝实,胸口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血肉织成完整的皮肤,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精通时间道韵的姜望十分确定,那并非时间倒流,而是实实在在的再生。
除此之外,他还捕捉到了另一个细节:对方的气息比先前又淡薄了一丝,幅度极小,却真实存在,像是一盏灯在每次复燃时都少了一缕灯油。
翟姓修士的目光落在姜望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件被他看漏了的东西。
“方才那一剑,比之前在场所有元婴修士的攻击都要强。”
他的声音冷漠,语气却已不再是那种俯视般的从容:
“看来,你并非普通的天枢宗弟子。”
姜望没有接话,剑势再起。
归一剑诀的第二道剑光毫无征兆地斩出,比先前更快、更凝练,掠过他的咽喉,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翟姓修士身形再次倒下。
但片刻后,他又站了起来。
这一次,姜望捕捉到对方复活之后的气息削弱,要比前面九次明显得多。
“我想起来了。”
翟姓修士的目光微微凝住:
“你就是之前随顾臻远一同的那个弟子,当时我便觉得你身上有一种与寻常修士不同的感觉,还以为是我想多了,如今看来,倒是大意了。”
姜望手中万化流银剑的剑锋在灵光中微调了一个角度,目光缓缓扫过对方周身,这才开口:
“我原本还以为你的这具身体只是分身,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这就是你的本体,而你之所以能够复活,完全是因为你的血脉神通之力,我记得,应该是叫血裔再生吧。”
翟姓修士的动作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那种停顿很短暂,像是一根极细的琴弦被拨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但那一瞬的犹疑,已经足够让姜望确认自己的判断。
“据说这门神通的本质,涉及到最顶层不死天道的秘密,根本不需要付出身体的任何代价,就可以无限次数的死而复生!”
“当然,仅仅只是身体层次,但在规则层次,每一次死亡,都会带走你的一部分本源之力!“
“并让那部分损耗变得不可逆,前面几次或许看不出明显的削弱,但当死亡累积到一定的次数之后,比如第十次,第二十次,效果就会越来越明显”
“所以你认为以你现在的状态,还能跑得了吗?”
姜望的语调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确凿无疑得事实。
“而且,你根本不姓翟,你的真名是姓穆,穆青玉。”
当姜望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翟姓修士,不,应该是穆青玉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那双始终不曾波澜的眼睛微微收缩,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蛇本能地想要缩回身体,却被逼到了墙角。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急促了半拍,然后在下一瞬又恢复了平稳,但那短暂而明显的变化,已经足够让姜望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你到底是谁?”
穆青玉开口问道,声音比之前更沉。
他行事周密,每一处落脚点都反复清理痕迹,每一次会面后都会完美隐藏踪迹,他的真实身份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过——所有人都只知道他姓翟。
能够一口叫出他的真名,并且在认出他的同时准确地说出他血脉神通的本质与弱点——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修士。
除非,只有一种情况。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姜望当着他的面撤去了伪装。
面容、身形、周身灵力的质感都在那一瞬间逐层剥落,露出其下更真实的轮廓。
“姜望……原来是你。”
穆青玉的目光彻底变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又带着一丝复杂的平静,随即低笑了一声:
“也对,毕竟能在下界认出我身份的人,除了同样从上界补天圣地而来的那些人,还能有谁?”
他顿了顿,目光在姜望身上重新扫了一圈,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
“不过我记得你在补天圣地时,一直排在末位。“
“你们太虚姜家已经没落,留下的只有一门逃命用的血脉神通,资质也算不上出众,那时谁都觉得你不会走远,没想到你竟然能这么快就成长到这一步,比我这个拥有不死血脉的人,还要快。”
姜望没有跟他寒暄的意思,虽然他的身份已经揭晓,但是这并不代表,两人的关系就能够缓和。
恰恰相反,从二人最终的目的,争夺补天圣地的圣子之位来看,他们反而是死敌。
姜望也不拐弯抹角,剑尖仍然稳稳地指向穆青玉,灵光在剑身上流转不息。
“所以说,你布置这座大阵,究竟要做什么?如果老实回答,或许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穆青玉却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服软
“你真的以为,你吃定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周身骤然浮现出数道此前从未动用过的法宝灵光,灵压瞬间攀升,显然从一开始,他便留有余力,并未真正将全部底牌暴露在三宗盟面前。
而姜望手中的剑锋也在同一瞬间再度抬起。
二人的第二轮交锋,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