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的剑锋再次扬起,以比前两次更快、更凝练的轨迹破空而出,直取穆青玉的咽喉。
然而,这一次,剑锋却落了空。
穆青玉的身形在退避的瞬间完成了一次极快的侧转,幅度不大,却恰好让那一道剑光擦着他的颈侧掠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笔直的灵力残痕。
如同一根被拉紧后骤然松开的白线,亮了一瞬便消散了。
他明显不再依靠不死之身硬抗,而是以精准的预判来规避伤害。
那种预判并非凭借本能,更像是一套被反复打磨过的动作序列——只需一点极其细微的征兆,便能判断出姜望剑锋的落点与走向。
姜望的第二剑紧随而至。
这一次他改变了剑路,从横斩变为斜撩,剑锋在灵光中划出一道偏折的弧线。
穆青玉的身形却在剑光逼近的瞬间再次调整,侧身让过锋刃,右掌顺势前推,一道暗沉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贴着地面平铺开来,像一层被拉薄的冰面。
与此同时,姜望注意到穆青玉周身的灵光开始以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方式运转。
那些灵光被压缩成数道细长的光带,沿着他的手臂、腰侧、腿脚依次延展,如同被裁切过的战甲。
边缘处泛着浅淡的光晕,每一道光带都对应着一条独立的灵力回路,既能相互联动,又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单独的激发。
姜望判断那些光带更多是用于强化近身战斗的辅助架构,而非防御或反击手段。
果然,下一瞬穆青玉的步伐依旧沉稳,节奏没有明显变化,但实际移动速度比先前快了至少三成。
几乎是在姜望刚刚完成重心调整的瞬间便已逼近到他身前。
他并指为刀,直切姜望的肋下,同时周身悬浮的数件威力强大的法宝尽数催动,灵光交错,如同一张同时被拉紧的网,从不同方向朝着姜望轰击而来。
姜望全力闪躲的同时,流银剑一分为二,双剑术运转间,顺势一斩,将其攻势全都化解。
残余剑气贴着穆青玉的肩头掠过,将他灰袍的布料撕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但穆青玉并未因此停顿,顺势拧身,左膝向上顶撞,力道短促而精准,直取姜望腰腹。
姜望当即令流银剑化剑为盾,堪堪抵挡,金属撞击的声响在殿宇中回荡开来,火星溅落在石面上,又迅速被灵光吞没。
两人在数息之内交换了十余次攻防,灵光与剑光交错闪烁,始终没有一方被彻底压制。
不过姜望倒也没有着急,越打越沉稳,不急于结束战斗,更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检验对方的极限。
穆青玉的战法与方才杀灭三宗盟时的风格天差地别——那会儿他几乎站着不动,只靠不死之身硬抗,任凭攻击落在身上,随手反击,毫不在意。
而此刻,他不再主动承受攻击,像是将积压的实力一点一点释放出来,让姜望也无法轻易碰到他。
这让姜望非常清晰地意识到,即便穆青玉已经在之前的车轮战中因为大意和隐藏实力而损耗了相当一部分本源,他的真正战力,依旧极强。
若是在他刚进入大殿时便现身动手,姜望未必有把握能压制对方。
正因如此,姜望才会选择蛰伏,等待对方在连番车轮战和死亡中消耗掉足够的本源,才抓住最关键的一刻出手。
姜望调整了自己的剑路,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以绵密的前压逼迫对方维持防御节奏,持续消耗他的灵力与精力。
他开始在每一次出剑后留下一点余势,不急于收回剑锋,而是顺势衔接下一剑,使得穆青玉必须在更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变向之间的间隙也开始一点点被压缩。
在又一轮交锋后,穆青玉的节奏终于出现松动——他的身形依旧灵活,但每次变向之间的间隙比方才多出了几不可察的一瞬。
姜望抓住那一瞬的迟滞,万化流银剑骤然提速,从一道横斩中途变向,转为直刺,剑尖在他胸腹之间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
穆青玉的身形再次僵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裂口,灵力已经开始自那处伤口向外溃散。
没能撑过三息,便再次倒下。
这是第十一次死亡。
姜望收回剑锋,站定,看着那具躯体在灵光中重新弥合,又看着它缓缓站起,气息比方才又衰弱了一些,但下跌幅度明显不如第十次死亡。
“你明明已经知道,你杀不死我。”
穆青玉开口,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漠然的从容:
“哪怕你杀我千百回,我也不会真正死去。”
姜望没有接话,只是祭出万象天引仪。
古朴灵光从塔底倾泻而下,将穆青玉整个人笼罩其中,镇压之力层层叠加,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他的周身,将他定在原地。
穆青玉尝试催动灵力挣脱,却发现那股镇压束缚之力如潮水般绵密,每一次尝试都被生生按回。
他面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
“你什么意思,姜望?”
“杀不死你,不代表困不住你。”
姜望的声音平淡:
“你若是愿意开口,我可以让你少受些苦。”
穆青玉选择闭口不答。
说着,姜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刻刀,灵力注入刀锋后,沿着穆青玉的肩胛骨边缘缓缓划了下去。
刀锋切开皮肤与肌肉的触感清晰而缓慢,穆青玉的喉间发出一声闷哼,肩膀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开口。
姜望没有停手——第二刀落在锁骨与胸椎之间的间隙处,第三刀沿着肋骨的弧度向前推进,灵力在刀锋边缘跳跃,让每一道划痕都保持着灼烧般的疼痛。
他切割的速度不快,像是在解剖一件精密器物那样逐层剥离,不紧不慢,却又让人无法忽略每一次切割的触感。
一刀接着一刀。
不光是身体,连灵魂也渐渐开始感到刺痛。
穆青玉一开始还在忍受,可渐渐地,他终于受不了了。
他知道,只要他不开口,就必须一直承受这样的折磨痛苦。
“我说。”
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