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回了白羊宫。那座宫殿在十二宫的最前端,离教皇厅最远,离人界最近。他每天坐在宫殿里,面前是一道又一道的水晶墙。他研究那些水晶墙,研究怎么让它们更坚固,研究怎么让它们更透明,研究怎么让它们能挡住一切。
阿鲁迪巴回了金牛宫。那座宫殿不大,但很结实。他每天做的事就是站在宫门口,像个门神一样。有人经过的时候他会点点头,没人经过的时候他就发呆。他发呆的时候总是会想什么时候再去程勇那里吃好吃的。
自己这么大块头可都是练出来的,没有高质量的蛋白质怎么能够支撑自己守卫金牛宫,守护雅典娜。
其他人也都是回到了自己需要镇守的宫殿,毕竟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黄金圣衣都拿了,总不能不上班干活吧。
不过每一个宫殿都被赋予了各自的特色,迪斯马克思搞起了泥塑艺术馆,阿布罗狄则是养满了花,修罗每天练单手剑,加妙则是研究冰系魔法,米罗保养指甲,艾欧里亚整天练拳,沙加则是冥思。
程勇还是老样子,时不时开个派对,身边有着不少的女性圣斗士服侍,谁让他这边福利好,还会传授一些战技和训练经验,简直就是圣域里最受女性圣斗士欢迎的人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圆了又缺。圣域里的日子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黄金圣斗士们守着自己的宫殿,修炼着自己的小宇宙,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敌人。女圣斗士们学着泡茶,学着劈柴,学着扫地,学着擦桌子,学习程勇教她们的功夫。
程勇每天喝茶,打拳,晒太阳。
偶尔他会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那片天空很蓝,很空,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什么了。
一年后。
教皇厅的钟声响了。
那钟声很沉,很闷,传遍了整个圣域。十二宫的黄金圣斗士们都听见了,那些女性圣斗士们也听见了,圣域里所有的人,无论是战士还是杂役,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听见了。
那是教皇召集所有人的钟声。
程勇也听见了。
他正在院子里喝茶,那钟声传来的时候,他的茶杯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喝。
“不去看看吗?”一个女圣斗士问。
程勇摇了摇头。
“不用。”
“为什么?”
程勇放下茶杯,看着远处的天空。
那片天空还是很蓝,很空,什么都没有。
“因为跟我没关系,我又不是黄金圣斗士。”
钟声响了九下。
停了。
圣域的大广场上,所有的人都到齐了。黄金圣斗士们站在最前面,十一件圣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女性圣斗士们站在后最后面,然后是杂役,然后是那些还没有圣衣的预备役。
史昂站在教皇厅前的台阶上。
他穿着那件白色的教皇袍,戴着那顶高高的教皇冠。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很长,很淡。
他看着下面的人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女神雅典娜——”
他的声音很慢,很沉,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转世了。”
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雅典娜转世——那个意思,那个所有人都知道但从来不敢说出口的意思——
战争要来了。
圣战要来了。
冥界,海界,那些沉睡了几百年的敌人,都要醒过来了。
而他们,黄金圣斗士,雅典娜的圣斗士,将要挡在女神和那些敌人之间。
史昂看着下面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最大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那些还没有经历过任何真正战斗的孩子。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他转过身,走回教皇厅。
身后,广场上终于响起了声音。那是窃窃私语,那是压低的惊呼,那是有人倒吸凉气,那是有人握紧了拳头。
史昂没有回头。
消息传开的那一天,整个圣域都变了。
不是变了个样子,是变了一种气氛。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所有人心里点了一把火,烧得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烧得每个人的腰杆都直了,烧得每个人走路都带风。
雅典娜转世了。
女神终于降临人间了。
圣战要开始了。
他们要为自己信仰的神献出一切了。
黄金圣斗士们站在广场上,十一件圣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神情。阿鲁迪巴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艾欧里亚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艾俄洛斯的右手搭在背后的箭筒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箭羽。
连沙加都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教皇厅的方向,倒映着那个刚刚宣布消息的台阶,倒映着那片所有人都望向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很快就会有什么了。
女神。
他们的女神。
女性圣斗士们在低声啜泣,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太激动了。杂役们挺直了腰板,像是自己也要上战场一样。预备役的少年们握紧了拳头,眼睛里全是憧憬和渴望。
整个广场上,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只有一个人没有亮。
只有一个人站在那片狂热的光芒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像一团燃烧的火。
撒加。
他站在黄金圣斗士的队伍里,站在双子座该站的位置。他的身上穿着那件双子座黄金圣衣,那件圣衣和其他人的圣衣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光。
不是没有光,是那种光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其他人的光是热的,是亮的,是燃烧的。他的光是冷的,是暗的,是凝结成冰的。
他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看着那些激动的人,看着那些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为女神战死的人。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抽动。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声音。
那些声音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在他脑子里响了,只是以前很轻,很淡,像是远处的雷声。但今天,那些声音突然变大了,变得清晰了,变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怒吼。
“雅典娜——”
“女神——”
“圣战——”
“献身——”
那些声音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太阳穴发胀,转得他牙关紧咬,转得他的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些死在圣战里的圣斗士。想起那些被刻在石碑上的名字。想起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他们是谁的儿子,是谁的兄弟,是谁的父亲?他们为什么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