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昆仑山一处山洞,离葬鹰涧两公里,明旋右肩伤口仍在渗血。
她从未如此狼狈,她是黑玫瑰高高在上的女王,而今日,却被一个后辈一剑贯穿肩胛,如丧家之犬仓皇逃命。
“主上,您受伤了!”天旋追上来,想要搀扶。
明旋一把甩开,:“不必管我。引爆装置可带出来了?”
天旋忙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盒面上并排两枚红色按钮,各镌刻编码:一号,二号。
“温压弹启动密钥已输入,主控权在我们手中。”天旋双手奉上,“只要按下,葬鹰涧东西两处弹体同时起爆。冲击波半径五百米,核心区温度可达三千度。赵飞那贼子便是金丹修为,也绝无生还可能。”
“只是,我们的人还也在那里,还在战斗。”天旋眼内闪过一丝不忍。
“顾不了那么多了!”
明旋接过金属盒,苍白的脸上浮起病态的笑意。
赵明远,你困守昆仑十八年,可知你唯一的儿子就要死在我手里了?
你当年负我、弃我、毁我一生情爱,今日我便让你尝尽丧子之痛。
她指尖按在“壹”号按钮上,用力按下。
——毫无反应。
明旋笑容凝固,又连按三下。金属盒发出低微的电子蜂鸣,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警示:目标信号丢失,无法引爆!
“怎会如此?”明旋声音陡然尖厉,“二号呢?二号!”
她近乎疯狂地按下另一枚按钮,同样的警示,同样的死寂。
天旋脸色大变:“主上,莫非赵飞他……”
“他毁了弹头。”明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早就潜入营地,摧毁了温压弹。我锁龙阵困不住他,连最后的手段也被他截断……这个孽种,比他父亲历害。”
她深吸一口气,将金属盒狠狠砸在岩壁上,碎片四溅。
“主上,我们还有两千余众。苍松真人已率四护法迎敌,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天玑劝道。
明旋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传我令:黑玫瑰全员死守葬鹰涧,务必拖住赵飞主力。玄尘师尊破阵在即,只要他老人家脱困,今日之辱,百倍奉还!”
“遵命!”
天旋领命而去。明旋却未动,她独自立于密道出口,望向涧外火光冲天的战场。
赵飞,你以为赢了吗?
我即便杀不了你,我也要让你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秦朗感知到了赵飞传递出的讯号。
那是一道极细微的金色灵气,自营地中央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短暂绽开,形如游龙。
“得手了。”
秦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长剑横于胸前。
他是敦煌秦族的守护者,一生都在与时间赛跑——守护《轮回祭祀图录》,追捕叛出宗族的玄尘,寻找失踪的族中秘卷。
如今,是该有个了断了。
“秦族长!”卫云龙策马而来,率龙云三百精锐入华厦增援。已在他身后列阵完毕,“正面防线已突破第一道拒马,但苍松真人率主力压上,四护法分守东西两翼。敌方人数倍于我,正面强攻伤亡恐重。”
秦朗抬眸,望向火光冲天的敌营深处。
那里,赵飞的气息正与明主激烈碰撞,金丹威压如山呼海啸。
“云龙团长。”秦朗声音沉稳,“你们随赵飞转战南北,可曾见他打过无准备之仗?”
卫云龙一怔,旋即肃然:“不曾。”
“那便是了。”秦朗提刀,迈步向前,“他既说‘得手’,便是把最硬的骨头啃完了。剩下的——”
他顿了顿,剑锋斜指敌阵:
“是我们分内之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扑中军!
“龙云所属!”卫云龙战刀出鞘,声如洪钟,“全线压上!为牺牲的弟兄报仇!”
“杀——!”
加上原三百余人,六百人的怒吼汇成惊雷,撕裂葬鹰涧的天空。
武林同道中,他们或是赵飞在榕树里擂台赛上结交的掌门人,或曾受赵飞丹药恩惠,或敬重这位年轻的武林盟主为人。今夜,六百余人汇聚于此,明知敌方数倍于己,明知明主麾下灵境真境高手众多
却无一人后退。
因为赵飞先他们一步,已杀入敌营腹地。
因为他是武林盟主,而他们是武林中人。
盟主冲锋陷阵,袍泽岂能袖手旁观?
秦朗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中军帅旗下的苍松真人。
此人是玄尘的外围弟子,年近百岁,修为在灵境中期浸淫数十年,距离后期仅半步之遥。他须发皆白,着一袭灰布道袍,面容清癯,看似仙风道骨,实则手染无数鲜血。
敦煌秦族先后有三名战士都死在苍松真人剑下。
秦朗今日,便是要讨回这笔血债。
“秦族长,多年不见了。”苍松立于帅旗之下,单手负剑,语气淡然,“老道记得,十五年前在河西走廊,你追了我三天三夜。那时你刚入灵境后期,剑意未纯,被我一记‘寒鸦渡江’逼退。今日你再来,可曾带足本钱?”
秦朗不答,拔出长刀!
他没有用剑。
敦煌秦族的祖传剑法名动江湖,秦朗自幼习剑,三十岁时剑术已臻化境。但今夜他带的是刀——一柄形制古朴、刀身暗沉的唐横刀,刃口有几处细微的崩缺。
这是他从父亲灵前请出的战刀。父亲当年追捕玄尘,力战三日,刀折剑断,最终力竭而亡。
玄尘欠秦族三条命。苍松,是利息。
“废话少说。”秦朗沉声道。
他一刀斩出。
刀势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但苍松真人的脸色却陡然凝重。
这一刀看似劈向他的左肩,实则刀意笼罩了他周身三丈方圆——无论他向左、向右、向前、向后,都在刀锋笼罩之下。更可怕的是,刀锋过处,空气凝滞,竟有淡淡的血色雾气氤氲而生。
“敦煌血刀……”苍松真人倒吸一口凉气,“你竟然练成了秦族禁术?!”
他不退反进,长剑疾刺,直取秦朗咽喉!
以攻对攻,以命换命——这是破解血刀的唯一法门。因为血刀需要蓄势,蓄势越久,威力越强,但蓄势途中便是破绽。苍松真人经验老辣,一眼便看出秦朗此刀只蓄到七分。
然而他错了。
秦朗等的就是他这一剑。
刀锋在中途陡然转向,横拍在苍松真人剑脊之上!“铮”的一声锐响,苍松只觉一股巨力如山崩海啸般涌来,虎口瞬间迸裂,长剑几乎脱手。
“你……你的力量……”
苍松真人踉跄后退,难以置信。
秦朗追击而上,一刀快似一刀,刀光如雪崩,每一刀都携风雷之势。苍松真人勉力格挡,十招之后,衣袖尽碎;二十招,虎口血涌;三十招,胸前被刀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老道懂了。”苍松真人面如死灰,“你根本没有练成血刀。你只是用蓄势的假象骗我抢攻,而你真正的杀招,是这十八年来日夜苦练的灵力。”
秦朗没有否认。
他确实没有练成血刀。血刀需要燃烧寿元,秦族祖训明令禁止后人修炼。他今夜请出父亲战刀,只为以最纯粹的力量,讨回十五年前被逼退的耻辱。
“这一刀,为我族三执事。”秦朗刀锋下沉。
“这一刀,为我父。”刀光再起。
“这一刀——”
他刀势一转,不再是劈砍,而是平平刺出。刀尖破空,竟有尖锐的龙吟之声。
“为昆仑断脊谷中,困守十八年的赵明远夫妇。”
苍松真人横剑格挡。
“咔嚓。”
剑断。
刀锋贯胸而过。
苍松真人低头,看着胸口没入的刀身,嘴角溢血,却露出诡异的笑容:“你杀我……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阻止玄尘师尊破阵?晚了……他老人家已经……脱困在即……”
秦朗拔刀,苍松真人的尸体轰然倒地。
帅旗失去支撑,缓缓倾倒。
葬鹰涧中军,破。
东线战场是纯粹的暴力美学。
青岩是明主四大护法之首,使一柄重八十二斤的开山斧,灵境中期修为,天生神力。他曾在黑市拳台连杀三十七人,每一战都在三招之内将对手劈成两半。
而他的对手艾莎,是749训练基地的教官,灵境中期,原黑石组织顶尖杀手,善使双短刃。
这本该是一场力量与技巧的经典对决。
但青岩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这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打起架来根本不要命。
她身法轻盈如燕,在青岩狂暴的斧影中穿梭,短刃专攻关节、腋下、后颈等刁钻部位。青岩每劈出三斧,她便能刺出五刀,刀刀见血,刀刀狠辣。
“你这疯婆子!”青岩怒吼,斧势愈发狂暴,“你不是杀手出身吗?杀手不是该躲在暗处偷袭吗?与我正面硬撼,你有几条命够死?”
艾莎没有回答。
她不是不想偷袭。
是没时间了。
东线有二百余名武林同道正在与青岩部众厮杀,她若不能尽快击杀青岩,每拖延一分钟,就多一名同伴倒下。
她亲眼看着少林高僧慧明禅师被三名金钗围攻,力竭后倒在血泊中;她亲眼看着唐门的余三娘暗器用尽,被青岩部众乱刀砍死。那些人是她过去几天在认识的新朋友——慧明禅师曾教她辨识中草药,余三娘教她用飞针的手法改良短刃投掷。
他们不该死在这里。
艾莎眼神一厉,不退反进,迎着青岩当头劈来的巨斧,身形陡然下坠,双刃贴地疾刺!
这是她独创的杀招“贴地龙”,专门针对身材高大、下盘不稳的对手。青岩巨斧劈空,下盘已被双刃刺穿膝盖!
“啊——!”
青岩惨叫,单膝跪地。艾莎借力腾空,双刃交叉,直取咽喉!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旁窜出,以身体硬生生挡住艾莎双刃!
是墨竹。
他肩头本就受了重创,此刻又为救青岩,胸前被划开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死死抓住艾莎的短刃,任由鲜血横流,就是不松手。
“青岩大哥……快走……”墨竹咬牙道,“你活着……才能为主上报仇……”
艾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只是一瞬。
她抽刃,侧踢,墨竹倒飞出去。
青岩趁机拄斧站起,膝盖鲜血淋漓,却不再退。他看了奄奄一息的墨竹一眼,又看向艾莎,眼中的凶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悲凉。
“我青岩纵横江湖三十年,杀人无数,从不知怕字怎么写。”他缓缓举起巨斧,“今日败在你手上,是技不如人。但尊者的人,没有弃友独逃的孬种。”
他大吼一声,巨斧全力劈下。
艾莎没有再闪避。
她双手短刃交叉上架,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斧!
“咔嚓”一声,左刃崩断。艾莎虎口迸血,却半步不退,右刃顺着斧柄疾削而上,斩断了青岩三根手指。
巨斧落地,青岩也轰然倒下。
艾莎单膝跪地,喘息剧烈。她看着眼前死不瞑目的青岩,又看向不远处因失血过多已陷入昏迷的墨竹,沉默片刻。
“你救同伴,是义。”她低声说,“我不杀你。”
左肩,749特工标志性的通讯器亮起红灯。
艾莎按响耳麦,林小雨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艾莎姐!东线搞定了没?杨蓉丫头在西线杀疯了,你再不来,功劳都被她抢光啦!”
艾莎嘴角微扬,抹去嘴角血渍:“东线已破。青岩死,墨竹重伤俘获。”
“哇!酷!”林小雨欢呼,“快过来快过来,斩台这边需要支援,那几个金钗可太难缠啦!”
“马上到。”
艾莎拾起断刃,向西线奔去。
身后,东线战场残敌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