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国王那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趴在王程胸口上。
手指在他锁骨上画了好一会儿圈圈,忽然冒出一句:“王程,我不服气。”
王程刚醒,嗓子还哑着:“不服什么?”
“铁扇姐姐怀上了。我没有。”
她撑着他的胸口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我每天那么努力,怎么还没有?”
王程靠在床头看着她,晨光从窗纱里漏进来,照在她那张又认真又委屈的脸上。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才多久,你急什么。”
“我就是急。”
她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两只手握着,攥得紧紧的,“铁扇姐姐跟你待了几天就怀上了,我跟你待了快一个月了还没动静。是不是我哪里不对?”
“你哪里都对。”
王程把她拉回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这种事急不得,越急越不来。放松点,该来的总会来。”
她窝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今晚还来我这儿吗?”
“来。”
“那明晚呢?”
“也来。”
“后晚呢?”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那我们就天天来,直到我怀上为止。”
王程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倔强的模样,笑了一声:“你这是要把我榨干。”
“榨干就榨干。”她理直气壮,一点不害臊,“反正你答应了。不许反悔。”
她说完翻身下了床,赤着脚跑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梳头。
梳了两下又回过头来看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期待:“王程,你说要是我也怀上了,咱们俩的孩子会长得像谁?”
“像你。”王程靠在床头看着她,“像你好看。”
她抿着嘴笑了,转回去继续梳头,手里的梳子在发尾上绕了好几圈才绕开,大概是心里想着别的事,手上就乱了。
从那天起,女儿国国王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以前她还会端着点国王的架子,白天批奏折、见大臣、处理政务,到了晚上才黏着王程。
现在她白天也不怎么端着了。
批奏折的时候王程坐在旁边看书,她批着批着就放下笔,挪到他身边靠进他怀里,仰着脸说“我累了,抱一会儿”。
王程就放下书抱着她,她窝在他怀里闭着眼,嘴角翘着,也不知道是真累还是假累。
有一次秦霜来汇报军务,进门就看见国王靠在王程肩膀上打瞌睡,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秦霜站在门口犹豫了两息,转身就要走,国王却醒了,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秦将军来了?进来吧”。
然后从王程肩膀上直起身来,理了理衣领,正襟危坐。
秦霜面无表情地汇报完军务,转身出门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无奈。
到了晚上,国王就更不端着了。
以前她还会找点借口,什么“今晚月色好想让你陪我看月亮”,什么“今天御膳房新做了点心你过来尝尝”,什么“我有件衣裳不知道好不好看你帮我看看”。
后来她连借口都懒得找了,吃完晚饭就直接拽着王程的袖子往寝殿走,边走边说“走吧走吧,天都黑了”。
铁扇公主坐在铁扇居的院子里,远远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哼了一声,低头摸了摸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
“你爹又被那个妖精拐跑了。你长大了可别学他,专招女人。”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像是在回应。
她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抿住了,端起旁边的温牛乳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算了,反正我现在也不能折腾。让她得意几天。”
“几天”很快就变成了“十几天”,又变成了“二十几天”。
国王的执行力确实强。
她说“天天来”就是天天来,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有时候白天忙了一整天,晚上累得眼皮都在打架,她还是不肯放王程走,窝在他怀里含含糊糊地说“别走,今晚还没努力呢”。
王程说她困成这样还能努力什么,她就强撑着睁开眼,说“我不困,我精神着呢”,然后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把自己都逗笑了。
王程拿她没办法,就搂着她躺下,手掌贴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睡觉一样。
她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说“你别以为拍两下就能糊弄过去”,话还没说完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发现自己又白白浪费了一晚上,气得在床上打滚,把被子踹到了地上。
王程从地上把被子捡起来,她就扑过来挂在他脖子上,整个人像一只气鼓鼓的树袋熊:“你昨晚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那么香,我叫你干嘛。”
“你可以——可以把我弄醒啊!”她的脸红了,但还是梗着脖子说完了。
王程托着她的屁股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挂得更稳当些:“那今晚你别睡。”
“好。”她答应得斩钉截铁,“今晚我绝对不睡。你看着吧。”
那天晚上她还真没睡。
第二天早上王程起来练剑的时候,国王还瘫在床上,浑身软得像一根被煮透了的面条,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侧着头看着窗外王程挥铁棍的身影,嘴角挂着满足的、懒洋洋的笑,手指在自己肚子上轻轻画着圈,小声嘟囔:“这次总该有了吧……”
又过了几天。
那天早上国王醒来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躺在床上盯着床顶那幅绣着牡丹的帐幔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闭上眼睛,灵力往下沉,沉到丹田深处。
那里有一团极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命气息。
小得像是风里的一粒火星,但暖的,活的,正在一明一灭地跳动着。
她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僵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很久终于冲出来的尖叫。
“啊——!!!”
王程正在院子里练剑,听见这声尖叫,铁棍一扔就往屋里冲。
他推开门的时候,国王已经从床上跳下来了,赤着脚站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嘴角却翘得老高,那表情又哭又笑,整张脸都花了。
“王程——王程你过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伸出一只手朝他招了招,“你摸摸——你快摸摸——”
王程走过去,把手掌贴在她小腹上,灵力探进去。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翘成了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有了。”他说。
她扑进他怀里,力道大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把他的衣襟糊了一大片眼泪鼻涕。
她一边哭一边捶他的胸口:“我说了吧!我说了吧!天天来肯定有用的!你看!你看!有了!真的有了!”
王程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放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她攥着他的手不肯松,眼泪还在往下淌,但脸上那个笑容亮得整间寝殿都明媚了几分。
“王程,”她抽抽噎噎地说,“我要当娘了。”
“嗯。”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恭喜你。”
“也要恭喜你。”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你要当爹了。虽然已经当过一次了——但这个不一样,这个是我生的。”
王程笑了一声:“都说了别急,该来的总会来。”
她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你倒是会说话。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笃定?”
“之前你还没怀上,我说了你也不一定信。”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两只手叠在他手背上,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她歪着头想了想:“女孩。像铁扇姐姐肚子里那个一样。两个小姑娘可以一起长大,一起玩,一起学剑,以后这女儿国就交给她们俩,咱们就天天划船摘莲蓬,什么都不用管。”
王程笑了一声:“你想得倒是远。”
“那是。”
她靠进他怀里,满足地叹了口气,“我想了好久了。从你喜欢上我的那天起,我就开始想了。”